但他还是躬身一礼，带着歉意说道。

“李四叔，几位大哥，都怪我……”

“怪我当没能护住柳姑娘，才让你们在此受苦了。”

李四闻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摆手。

“好小子，说这些做什么！”

“你能把柳姑娘安然无恙地带回来，就是救了我们所有的命！”

“这已经是天大的恩了！”

他顿了顿，眼神灼灼地看着小乙。

“此等恩，我们记下了，来再报！”

小乙听着这番话，心中却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所谓的“来再报”，不过是一句空话。

他们和他，或许从昨天开始，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了。

“四叔，你们暂且再委屈一。”

“明一早，我们便能回去了。”

小乙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话想和他们说。

那种骨子里的疏离感，让他只想尽快离开。

又随意寒暄了两句，他便找了个借，说是要去给大将军复命，转身离开了这间令窒息的营房。

走出帐篷，重新呼吸到还算新鲜的空气，小乙长长地吐出了一气。

那气，仿佛将胸中的所有污秽，都一并吐了出去。

他没有再回看一眼。

再次穿过那大半个军营，回到自己那间净整洁的营帐中。

小乙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早已把他摧残得不轻。

方才吃饱喝足，又走了这么一大圈，倦意便如水般涌了上来。

不知不觉中，他便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极安稳。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声惊醒的。

“小乙兄弟，是否安好？”

是刘全的声音。

小乙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帐内，已经点上了烛火，光线昏黄。

他慌忙应道：“刘全哥，我没事，请进！”

门帘掀开，刘全那张带着笑的脸探了进来。

“我看兄弟你睡了一整天，也不敢进来打扰。”

“只是现在天色已晚，大将军已在中军大帐设下酒宴，特意邀你过去。”

“我这才不得已，将你喊醒了。”

大将军设宴相邀。

这八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小乙的心上。

他连忙起身，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要往帐外走。

刘全见状，慌忙一个箭步上前，将他拦下。

“哎，兄弟，别急！”

随即，他朝帐外高声喊了一句。

“来！伺候差爷梳洗！”

随着刘全的一声令下，帐外立刻走进两名士卒。

一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铜盆，一手里捧着崭新的手帕和布巾。

小乙被刘全按着，重新坐回了床沿。

他有些不知所措。

“刘全哥，这……这使不得……”

刘全却咧嘴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

“兄弟你身上有伤，行动不便，让他们伺候你梳洗一番，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一会儿见了咱们大将军，总不能失了体统，丢了将军的脸面不是？”

小乙拗不过他，只得任由那两名士卒摆布。

温热的毛巾，擦过他的脸颊、脖颈。

那种细致的、被服侍的感觉，让他浑身僵硬。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有过如此心的梳洗打扮。

很快，梳洗完毕。

小乙换上了那身蓝色的长衫，穿上了那双黑色的布靴。

刘全又拿来一把梳子，替他将散的发束起。

一切停当，刘全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他，满意地点了点。

“不错。”

帐内的烛火，跳动着。

小乙看着铜盆里自己那模糊的倒影。

平里灰土脸的小差役，这般穿着锦衣华服，心收拾过后，竟也称得上眉清目秀，十分俊朗。

只是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茫然与忐忑。

“走吧，小乙兄弟。”

刘全催促道。

“可别让大将军等急了。”

小乙吸了一气，跟在刘全身后，走出了营帐。

夜色已，军营里却灯火通明。

他二，朝着那灯火最亮处的中军大帐，快步走去。

夜风，有些凉了。

吹在小乙的脸上，却吹不散他心的那燥热。

他知道。

今晚的这顿酒，怕是不那么好应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