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东西，也是他在这片茫茫天地间，唯一的指引。
他找到了永正胡同。
那条巷子，
邃而悠长，像一条通往过去的裂缝。
越往里走，街市的喧嚣便被隔绝得越远，只剩下一
安静，安静中又透着一子说不清道不明的
森气息。
他找到了那座小院。
院门很普通，但是却很新，门前那几块青石板，也被扫得
净净，连一丝尘土都找不到。
小乙站在门
，吸了一气，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出现在门。
他个子不高，身形也有些单薄，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带着一审视的意味，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小不丁点儿大的少年，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却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小乙不敢与他对视，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块腰牌，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请问，是王押司吗？”
来
，正是王进举。
他曾与老李
一同在凉州城衙门里当差，那时的老李，因为救过知府老爷的
命，在衙役中威望颇高，算是个响当当的物。
而他王进举，当年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愣青，仗着自己读过几天书，识得几个字，便有些清高，自然免不了要受那些老油条的排挤和欺负。
那时候，是老李看他顺眼，便时常护着他，替他挡下了不少明枪暗箭。
后来，老李去了大牢当牢，而他，也因为笔功夫不错，得了新任知府的赏识，摇身一变，成了掌管整个凉州大牢文书案牍的押司。
他接过那面熟悉的腰牌，只看了一眼，眼神处，便闪过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神色。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开了门的位置，用下
朝里点了点，示意小乙进去。
厅堂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但处处都透着一严谨到刻板的气息。
小乙跟着他走进去，局促不安地站在厅堂正中，两只手紧紧贴着裤缝，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王押司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盖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地轻拨着水面上的浮叶。
那细微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磨。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再一次，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很清瘦，像是长期吃不饱饭的样子，身上的衣衫也打了好几个补丁，但那根脊梁骨，却挺得笔直。
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虽然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也藏着一丝与他这个年纪极不相称的沉重和死寂。
“你是老李的什么？”
王进举终于开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
绪，像是在审问一个毫不相的犯。
“我是李叔的侄儿，我叫小乙。”
“老李于我有恩，他遭了此等横祸，我也很惋惜。”王进举顿了顿，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他让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谋个活计，好在这世上，有饭吃，对吧？”
小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抬起，直视着那双审视的眼睛，反而问道：“王押司，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知道，李叔……他是怎么死的？”
话音未落，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紧接着，他俯下身，将额重重地磕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一个响，结结实实。
王进举的眉，终于皱了起来。
他起身，快步走到小乙身前，伸手将他扶起，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孩子，老李的事，不是你该问的。”
“知道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只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小乙被他扶着站了起来，却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那两只手，却在身侧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地陷进了掌心的
里，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王押司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忽然牵起一丝冷笑，只是那笑意，半分也未曾抵达眼底。
“你这子又臭又硬的倔脾气，倒真像是他亲生的。”
“老李那家伙，就是
管闲事的犟驴，当年护着我这根筋的，现在，又护着你这么个小犟驴。”
他踱步回到主位上，重新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想知道真相？”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凭你现在这副样子，知道了，又能如何？”
“拎着把菜刀去跟拼命，然后跟你李叔一样，被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凉透了？”
小乙猛地抬起，那双死寂的眼睛里，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骇的血丝。
“李叔临死前不让我追查，是怕我不知浅，白白搭上一条命，这个道理，我懂。”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可我若连他是怎么死的，被谁害死的都不知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下去……”
“那样的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王进举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了。
他抬起眼，地看着小乙，那复杂的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闪而逝的追忆。
许久，许久。
他从喉咙里，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好。”
“想知道，可以。”他盯着小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不是现在。”
“你先去凉州府衙门里，当个差役。”
“什么时候，你有了能为他报仇的本事，再来我这里，问你想知道的真相。”
小乙没有丝毫犹豫，同样只回了一个字。
“好。”
“别答应得这么快。”
王进举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警告。
“进了衙门，关于老李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能提，更不能让任何知道，你和他曾经有过半点关系。”
“否则，我会亲手把你赶出这凉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