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刘洪波和艾德斯坦纳以外，机房里面的其他自然也在趁着这个功夫小声流着。

当然，是用法语。

“我记得机翼设计是去年10月底委托给华夏的，到现在总共也才四个月左右……”

一名相对年轻的技术员看着电脑屏幕上缓慢向前移动的进度条，对周围的几名同事说道：

“当时咱们临界速度的优化起点是马赫数0.8附近，这么短的时间里……真能优化到设计要求的0.95水平么？”

几个本来就站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加上也看出那个华夏似乎不懂法语，因此倒也不担心这些话被偷听了去。

“如果只说临界速度的话，我倒是不太意外……”

接上话的是另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工程师：

“其实有很多成熟的技术手段可以把临界速度拉高到接近马赫数1.0的水平，但那只是机翼设计当中最表层的问题而已……”

实际上，自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超临界机翼的概念被第一次提出之后，平直翼在中高速况下的升力系数就已经不是问题。

这一技术可以大大延迟机翼上下表面阻力发散的位置，将同样的阻力发散马赫数下机翼的相对厚度提高30%~50%，从而使飞机设计师可以在总重不变的况下设计出展弦比更大的机翼。

也就是更薄。

而早在七十年代初，空中客车在设计A300的时候，就已经采用了超临界翼型。

到21世纪初，在单纯的气动升力设计领域，确实已经算不上什么新技术了。

因此，一众纷纷点。

“不过……”

工程师话锋一转：

“我主要担心的是，这些华夏只有搞数值计算的经验，但缺少风或者试飞数据累积，这样在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但真正进测试阶段之后，麻烦就会一个接着一个……”

显然，并不是所有都当初都赞同把机翼设计任务给华夏来完成。

“如果你指的是机翼颤振问题，那我倒是觉得不会……”

一位刚刚始终盯着电脑屏幕的秃顶老这时候也转过身来：

“大概……呃……应该是6年前左右，当时华夏就和芬梅卡尼卡集团一同设计过一种支线客机，当然说是共同设计，但硬件部分基本没有意大利的参与。”

“在我印象里，那架飞机的翼型设计相当不错，在同级别飞机当中很有竞争力。”

“你们一直都在总部工作，所以可能没什么印象，但我之前去埃及出差的时候曾经坐过一次，就一架螺旋桨飞机来说，噪音和振动水平都是一流的……”

话里话外不难听出，他对于新舟60的评价不低。

“我倒是知道那个型号，好像叫MA60？”

刚才那名工程师回答道：

“听说确实对ATR72和Dash8的市场造成了不小冲击，不过涡桨客机即便是最大速度，也不可能超过0.5马赫，那个速度段里面颤振问题，和跨音速段完全不是一个质……”

“这……”

一番有理有据的驳斥让对方哑无言：

“倒也确实……”

“……”

就在一众分别聊天的功夫，第一批硬盘中的数据已经转移完毕，技术员在换上第二批的同时，也在艾德斯坦纳的要求下，打开了已经完成传输的项目文档。

一时间，无论刚才抱着将信将疑，还是笃定态度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位于机房中央的电脑屏幕上。

一段略显漫长的加载时间过后，PDF文档被加载了出来。

艾德斯坦纳飞速略过前面诸如项目背景之类的无意义内容，准备直接下拉到重点部分——

刘洪波或许听不懂法语，可是他能听得懂。

虽然刚才一直在和前者聊天，但艾德斯坦纳也并没有忽略掉角落里那几个的窃窃私语。

作为最终拍板决定把机翼设计由华夏设计的项目负责，他本来心里还是挺有把握的。

现在却有点心虚了。

要是真像那个工程师所说的，机翼在测试过程中出了大问题，那对于项目进度绝对是毁灭打击。

并且对他本来说也差不多。

好在这个时候，旁边的刘洪波看着几乎把焦虑写在脸上的艾德斯坦纳，及时伸出了援手：

“你可以直接翻到第377页。”

“什么？”

艾德斯坦纳下意识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第377页往后是设计说明和设计结论，再往前的部分是设计原理和计算过程，需要结合工程文件阅读……而且也不是一两天时间就能看明白的。”

刘洪波解释道。

“哦……”

艾德斯坦纳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味，但这功夫他正处在极度焦虑当中，也没空细想。

只是赶紧按照对方的建议，跳到了第377页。

果然，映眼帘的直接就是最关键的部分。

一张马赫数与当量空速的计算结果图。

“喔~”

当显示器上的内容被放大之后，整个机房里瞬间响起一阵短促但整齐的惊呼声。

这个时候，刘洪波也恰到好处地开了：

“我知道，有一些朋友担心我们欠缺设计经验，导致最后拿出的设计方案出现问题。”

这刚开始的一句话，就直接把所有给镇住了。

因为刘洪波用的，是法语……

“等等……”

艾德斯坦纳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会说法语？”

至于刚刚凑在一起的那几名工程师，更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颇有一种在别背后说坏话，结果被当面发现的窘迫感。

“之前和欧洲直升机公司合作的时候，稍微学过一些。”

刘洪波微笑着回答道：

“当然，说的不太熟练，所以我后面的介绍，还是会以英语为主……”

确实不太熟练。

甚至可以说是生硬。

但已经足够了。

哪怕是刚刚还抱着看热闹，或者质疑态度的，此时也都摆正了态度——

很明显，既然对方能直接点出问题，那就说明至少不会毫无准备。

看着面前一屋子仍然处在震惊当中的法国，刘洪波的内心突出一个舒坦。

此时，他脑海当中只有一个想法；

“我艹……原来常总在台上讲设计方案的时候，都是这么爽的吗？”

当然，这话也就是想想，表面上肯定还是要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总之，请艾德斯坦纳博士，以及在座的各位同行放心，尽管我们在气式客机领域的研究确实刚刚起步，但已经可以通过计算，还原风试验当中飞行器颤振边界曲线的‘跨音速凹坑（transonicdip）’现象……”

此话一出，更是满座皆惊。

随着马赫数的增加，大多数飞行器的颤振速度会在亚音速区内逐渐降低，在马赫数1附近达到最小，而后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