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不见的。

甭想着去听脚步声音，风太大了，吹的嗷嗷响。

正是东北秋后的扫地风，一场又一场，过后地上就啥都剩不下了。

大强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从钢城出来，特意穿了件厚的，可现在他还是觉得冷。

也不知道是身上冷，还是心里冷，冷的他牙齿直打架。

眼前儿这家就是接了李学武说话的那个兄弟，叫三嘎子。

跟电影里小兵张嘎的那个名字相像，代表这愣，脾气不好，还长得小。

两个从小就是一个村的，小时候没少一起打架。

他打过对方，对方也打过他，两一起也打过别。

用京城的话来说就是发小儿，用东北的话来说就是胖小儿。

这处房子不是三嘎子的，是他们放溜儿的地方，以前有外来，都往这边领。

当然了，也不是李学武去的那处，这里的外，指的是他们这样混生活的。

见李学武的那次，他们都以为李学武是混白的。

房子就在道边儿，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以前没少在这边值夜班。

晚上了，临道的窗子都叫木板子封上了，啥也看不见，只有缝隙中闪过点点亮光，说明屋里有。

他试了试房门，顶着呢，抬起拳使劲砸了砸。

“三嘎子！”

“强哥？”

三嘎子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甚至还带着点疑惑和不解。

好一会儿这门才打开，三嘎子看着他冻的嘶嘶呵呵的模样愣了愣。

“强哥你咋来了呢？你不是……？”

“是你大爷！”

大强子先声夺，没好气地挤开他进了屋，随手一关房门，哆嗦着身子往屋里走。

他边走边说道：“你特么又犯浑了是不是，我特么出门时候怎么跟你们说的？！”

三嘎子看了看他的背影，见门关上了也就没管，跟着强哥进了屋。

“这不怨我，谁让他那么豪横的！”

屋里还坐着两个，显然是从那边一起回来这儿的。

大强子坐在炉子边烤着火，回看了三嘎子一眼，道：“说你你还有理了是吧？”

“反正我没错！”

三嘎子看了炉子边的三哥一眼，闷声坐到了炕上。

三哥看了看大强子，挑眉问道：“内位东家没找你事啊？”

“你说呢！”

大强子沉着脸看向对方，气哼哼地说道：“你们翅膀硬了，掌柜的话你们都不听了是吧？”

“这是掌柜的话嘛~”

坐在一旁的老六撇嘴道：“当家的可从来没让我们跪下过”。

“就他？”

老六不屑地看向大强子，道：“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腰上别着把拐子，就以为能横行霸道了？”

“老六的话不差”

三哥看了看大强子，道：“吉城的事，吉城说了算，他算叽霸老几啊！”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

大强子点着，说道：“这件事没完，你们等着掌柜的回来处理吧，他得给对方一个代”。

“代就代，反正黑子都进山了，他能找个球”

老六坏笑着看向三哥道：“要说起这件事来，他还得谢谢咱们呢！”

说完又看向大强子，解释道：“当时掌柜的让我们给对方个教训，黑子的提议是把那娘们儿带回来给兄弟们开开荤”。

“还是我跟三哥拦着他，不让他犯浑！”

“扎那一刀是掌柜的意思，我们照章办事，你说不着我们”

“扎了就扎了，今天我们也服了软了，你强哥的面子我们也给了，还想怎么着！”

老六满不在乎地说道：“到时候咱们就说埋了，他能怎么着！”

“想要在吉城讨生活，没了咱们他是个啊！”

“哎~话不要说的这么满”

三哥瞥了老六一眼，随后对大强子说道：“你回去就跟掌柜的说，吉城我们守得住，他要是来硬的，我们就去端了他的老窝儿”。

“谁的老窝儿？”

大强子看着他，冷笑道：“你知道他是哪的嘛，四九城的门都冲哪边开你知道嘛，你知道他有几个家嘛”。

“信不信，你们刚到京城，他就知道你们是哪只脚先下的火车！”

“现在掌柜的脑门儿上一定有把枪，就等着你们搂火呢”

“你想害死掌柜的，取而代之，或者自立为王？”

“你怎么说话呢！”

老六瞪了瞪眼睛，道：“他给你狗哔了，你这么向着他，不会是当才当惯了，连脸都不要了吧”。

“老六！怎么跟强子说话呢！”

三哥故作不满地瞪了老六一眼，道：“窝儿里横，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跟强子道歉”。

“别了”

大强子拍了拍手，道：“我受不起，你们好自为之吧”。

“哎！强子，你啥去！”

三哥见大强子起身往外走，有些意外地看了老六一眼，紧跟着追了出去。

说话是说话，不能真把大强子惹急眼了，到时候回了钢城参他们一本，掌柜的怎么想。

再怎么说，大强子都是跟着掌柜的身边混，不看僧面看佛面总是要的。

还有就是，大强子这是真讲究，为特仗义，在东家那边跪下，说白了也是为了他们好。

在吉城，他们是奉了掌柜的命令办事，可办事的时候也没少往自己兜里捞钱。

八九个兄弟，好几个方向，这几个月搭上关里这条线可是没少赚钱。

虽然这份钱里有东家的一份，可落在他们自己兜里的也是实惠钱啊。

钱是他们自己掖着了，这可是大强子磕的，不能叫家顶了罪，还得遭自己等的埋怨不是。

他嘴里叫着强子，说着软乎话，却是被大强子打开房门放进来的冷风呛得直咳嗽。

三哥有心不去追了，随他去，可又一想不能行，好歹也得让他把这个气消了。

眼瞅着大强子往黑夜里走，他提上鞋便往出追，嘴里还叫着大强子的名字。

突然，三哥没来由的心里一紧，只听脑后风呼呼作响，他只觉得不好。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咋回事呢，只听“砰”的一声，他眼前一黑，碎了过去。

走在前面的大强子脚步一顿，差点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知道，丁万秋让他别回，意思是他已经没有了回路。

是的，三哥是第一个，屋里的老六和三嘎子也留不住。

一想起几小时候的事，又是风雨同舟到吉城随着掌柜的打拼，说没感是假的。

他心里揪得厉害，蹲在地上差点死过去。

大强子强忍着回看，只见身后的房子已经虚化了，还在晃动着，一个影走了进去。

“三哥，我就说你别去追……”

老六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再看见进屋的不是三哥，而是京城来的那，顿时心里一慌。

“三嘎子，点子扎手，并肩子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