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发布页LtXsfB点￠○㎡

林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一被困在囚笼中三年的猛虎，死死地锁定在了叶玄的身上，那目光中蕴含的杀气、惊疑与滔天恨意，几乎要将这间屋的屋顶掀翻。

然而，叶玄却视若无睹。

他只是平静地对着陈忠，点了点。

陈忠会意，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那个致食盒，放在了屋里唯一那张还算净的桌子上。

食盒打开，一浓郁而温暖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部分寒意与腐朽气息。里面盛着的，是一碗用百年老参心熬制的、热气腾腾的参汤。

“将军戎马半生，想必落下不少旧伤。这碗参汤，先暖暖身子。”陈忠将参汤，恭敬地递到了林虏的面前。

但林虏根本没有去看那碗参汤一眼。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依旧死死地盯着叶玄，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你……到底是谁？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叶玄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更没有急着说出那残酷的真相。

攻心，要一步一步来。

他缓缓走到床边，在那张歪斜的凳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与林虏对视，反问道：

“将军，我们先不谈别的。我只想问你，三年前的‘落鹰谷’之战，你还记得吗？”

“落鹰谷”三个字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林虏的心上！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一战，是他一生中唯一的败绩，也是他所有荣耀与尊严的埋葬之地！

那一战，他麾下那支跟随他出生死，战无不胜的五千“虏营”骑，几乎全军覆没！

那一战，是他所有噩梦的开始！

叶玄无视了他眼中那翻涌的痛苦，继续用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问道：

“那一战，你奉命率五千骑，作为奇兵，绕后追击一约三千的蛮族残兵。军令上说，要将他们，全歼于落鹰谷之内。对吗？”

林虏咬着牙，点了点。发布页LtXsfB点￠○㎡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在剜他的心。

“可我很好奇，”叶玄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为何你这支本该执行‘清剿’任务的奇兵，会一扎进蛮族十万大军，早已布置好的埋伏圈里？”

“我……”林虏刚想反驳，说是自己判断失误，中了敌的诱敌之计。

但叶玄，根本没有给他开的机会。

他对着陈忠，伸出了手。

“第一份证据。”

陈忠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张从“无忧阁”里，用三百两黄金高价买来的供卷宗，缓缓念诵起来。

“……罪民王二狗，原系北境军虎威将军麾下传令兵。景元二十年秋，落鹰谷之战前夜，罪民奉命向林虏将军传递军令。虎威将军的原始军令是：‘令，虏营即刻出发，于落鹰谷东侧三十里外，鹰愁崖设伏，待蛮族残兵经过，从侧翼突袭，不得追击，与主力形成合围之势即可’……”

陈忠念到这里，停了下来。

而林虏的脸色，已经“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收到的军令，根本不是这样！

他收到的军令，是让他“长驱直，将敌军全歼于落鹰...谷之内”！

一字之差，便是生与死的区别！是奇兵，与诱饵的区别！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军令之上，盖着兵部的大印，还有虎威将军的帅印，绝不可能有假！”

“印自然是真的。”叶玄冷冷地说道，“但下达军令的，却给了那个传令兵一份假的命令。”

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份证据。”

这一次，叶玄亲自从怀中，取出了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了林虏的面前。

“将军，这是我的，按照你的记忆，重新绘制的、你当年收到的那份行军地图。”

然后，他又取出了另一份，用油纸心包裹的地图拓本。

“而这一份，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兵部一个即将告老还乡的老书吏手中，拓印出的当年北境战场的原始存档地图。”

“你仔细看看，这两份地图，有什么不同？”

林虏那双颤抖的手，几乎是抢也似的，抓过了那两份地图。

灯火之下，他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便瞬间凝固了！

在他收到的那份地图上，落鹰谷西侧，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

然而，在那份兵部的原始地图上，同一个位置，却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一个极其重要的隘——“一线天”！

那里，正是当年蛮族十万大军，设下埋伏的地方！

有，不仅篡改了军令！

还伪造了地图！

“第三份证据，就是为什么会这样。”

叶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陷巨大震惊和愤怒中的男，说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推论。

“有，篡改了军令，将你的‘侧翼突袭’，变成了‘孤军’。”

“有，伪造了地图，将蛮族最致命的埋伏圈，从你的眼前，为地抹去了。”

“这两件事，将你这支本该成为尖刀的奇兵，变成了一支主动跳进陷阱的必死无疑的诱饵！”

“而能同时做到这两点，既能在兵部动手脚，又能影响到北境军令传达，并且，在你兵败之后，能第一个站出来，上奏弹劾你‘刚愎自用，指挥失当’，将所有的罪责，都顺理成章地推到你一个上的……”

叶玄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一字一顿地，砸在了林虏的灵魂之上。

“整个大周朝堂，只有一个！”

“权相——李嗣！”

---

“轰——！”

真相，如同一道灭世的惊雷，在林虏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因为酒和毒药而变得迟钝的大脑，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了当年战死的，那五千名跟随他出生死，连尸骨都未能带回来的袍泽兄弟！

他想起了自己被当做罪，押解回京时，沿途百姓那鄙夷的唾骂和扔来的烂菜叶！

他想起了父亲林太傅，在看到他时，那张充满了失望与痛心的一夜苍老的脸！

他还想起了权相李嗣，在朝堂之上，那副义正词严，痛心疾首地弹劾自己的“忠臣”嘴脸！

原来！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他指挥失误！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只是一颗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的弃子！

“李——嗣——！！！”

一声压抑了整整三年，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滔天恨意的咆哮，猛地从林虏的喉咙处，发了出来！

那声音，不似声，更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绝境之中，发出的最绝望的悲鸣！

“砰！”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下的床板之上！

那块本就腐朽的木板，应声而裂，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