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更冷一些。发布页Ltxsdz…℃〇M

早朝散去，百官们裹紧身上的官袍，快步走出午门。

没有像往常一样高谈阔论。

每个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

皇帝在朝堂上宣布成立“皇明税务稽查总署”，并任命魏忠贤为署令，这件事像一块巨石砸进了京城这潭水里。

“让一个阉去管税收？亘古未闻！真是亘古未闻啊！”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走在路上，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噤声！王大，慎言！”

旁边的同僚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你忘了李嵩和钱龙锡是怎么倒台的吗？忘了晋商那几百颗血淋淋的了吗？”

老御史浑身一颤，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是啊，现在的这位陛下，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用“祖制”和“清议”来摆布的少年天子了。

他是一真正的猛虎。

一会杀、会抄家的猛虎。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他的霉？

……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座前朝的闲置王府，就在东厂的隔壁，被迅速清理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就在全京城的目光都聚焦于此时，挂牌仪式却进行得异常低调。

没有鞭炮，没有官员道贺，甚至没有像样的仪仗。

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巨大牌匾，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魏忠贤。

他今天没穿那身代表司礼监掌印身份的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便服，脸上也没有了往的嚣张，显得异常平静。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亲自扯下红布。

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出现在众眼前。

“皇明税务稽查总署”。

每一个字都苍劲有力，带着一子说不出的杀伐之气。

有眼尖的认出，这是皇帝的亲笔御书。

牌匾挂好后，魏忠贤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转身走进了那座森的王府。

大门，随之缓缓关闭。

门，几十名面无表的东厂番役，如同雕塑一般，按刀而立。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围观的百姓和各家商号派来的探子，都有些摸不着脑。

“这就完了？”

“雷声大，雨点小啊。”

“我还以为魏公公上任，怎么也得抓几个祭旗呢。”

议论声中，群渐渐散去。

但京城里那些真正的大物，却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知道，越是平静，背后酝酿的风就越是可怕。

一时间，京城里送礼的马车络绎不绝。

送礼的目标，却不是税务总署，而是宫里的各个管事太监，甚至是魏忠贤以前的那些徒子徒孙。

都想探探风，摸清这位新任的魏署令到底想什么。

然而，所有的礼物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所有去税务总署衙门拜见的，无论官职大小、富贵与否，全都被挡在了门外。

魏忠贤上任的第一天，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搬了一把从宫里带来的太师椅，坐在空旷的大堂正中央。

慢悠悠地，喝了一整天的茶。

他时而闭目养神，时而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

仿佛外面那些足以搅动京城风云的物，都不过是空气。

这种诡异的平静，持续了整整三天。

京城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得有些松懈。

一些开始产生误判。

“看来，陛下也知道让一个太监管税收名不正言不顺，这税务总署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没错，魏忠贤如今就是陛下养的一条狗，没有陛下的旨意，他哪敢咬。”

“听说啊，这事儿就是做给那些不长眼的勋贵看的，敲打敲打就行了，不会真动手。”

流言蜚语，开始在各种酒楼茶馆里传播。

尤其是京城最大的税关，崇文门税关。

这里的油水，是出了名的丰厚。

负责监管此处的，是当朝定国公府上的一名大管事，名叫周奎。

此仗着主子的势，向来横行霸道，贪得无厌。

这天晚上，他在京城有名的“八仙楼”宴请宾客。

酒过三巡，有小心翼翼地提起了税务总署的事。

周奎喝得满脸通红，舌都有些大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怕什么！一个没了卵子的阉货罢了！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咱家主子，那可是太祖皇帝亲封的国公！他魏忠贤敢动我一根汗毛，咱家主子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端起酒杯，环视了一圈众，得意洋洋地说道：“你们看着吧，那什么税务总署，就是个！不出十天，就得灰溜溜地关门！”

“他魏忠贤，充其量也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看着吓，其实啊，中看不中用！”

众纷纷举杯，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耳。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酒楼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短衫的汉子在听完周奎的话后，默默地结了账，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子时。

税务总署衙门，后堂。

灯火通明。

魏忠贤坐在主位上，脸上的平静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

他的面前，跪着一个亲信太监。

正是那个从八仙楼回来的汉子，换回了太监的服饰。

“都记下了？”魏忠贤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老祖宗，都记下了。那个周奎，还说您是……”小太监有些犹豫，不敢说下去。

“说。”魏忠贤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他说您……是没牙的老虎。”

“呵呵……”

魏忠贤笑了，笑声涩而刺耳。

“没牙的老虎……”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咱家这只老虎，到底有没有牙。”

“明天一早，就让全京城的，都来亲自尝尝。”

他转过身，眼中再无一丝温度。

“去，把骆养给咱家叫来。”

“还有，把咱们这三天整理出来的东西，都准备好。”

“明天，卯时。”

“咱家要让崇文门的血，染红京城的半边天！”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浑身一颤。

他知道。

老祖宗，要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