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比春耕还要热火朝天的，无疑是市。

皮匠赵小四和老婆的心态双双崩溃，最后在盐川盐业冲到九两一的时候，赵小四义无反顾地冲进市。

连同借来的二十两，一共买了四。

才三天时间，盐川盐业就达到十两的高价，比发行价整整高了十倍！

就在这天，姜阿宝出清了手里的全部票，最初的十二万两，变成了六十五万。

市经历了一波小幅回调，接着继续上攻。

第一高价音捷文具冲击开始转向下，大量的抛压终于引发市崩盘，三月十五这天，价断崖式下跌，个平均跌幅达到了恐怖的80%。

特区官府连夜叫停市易，休市一天，然后推出了10%的涨跌幅限制。

然而没什么用，恢复易后，个全部被大量抛单打到跌停的位置。

易所内外，哀鸿遍野。

赵小四如同行尸走，工也不去上了，每天在票易所里发呆，等到闭市才和那些僵尸般的同道一同出门，在街上晃，连家都不敢回。

盐川盐业从最高点十二两已经跌至不足六两，牢牢焊死在跌停板。

始作俑者段妙姐正在天上间的至尊包房里，给庶务堂的盘手们庆功。满桌的珍馐佳酿，令生活简朴的道场弟子们开了回眼。

段妙姐就是负责做空砸盘，给市降温的。此时她手握二百多万两现金，还有少量票，可以继续砸盘。

“堂主，那些大明游资太狡猾了，我们出货的时候，有部分资金也获利清仓了。”

有弟子对这次行动不够完美感到遗憾，大明商也不是吃素的，根据各种线报，西向资金里不乏各王府的钱，甚至连内帑可能都介了。

这种资金也是有专打理的，必须是极明且手快之。稍有异动便会果断卖出，以保证资金安全为第一要务。

朱元璋的钱，你亏一个试试！

这部分“聪明钱”占大明游资的五分之一左右，但获利也不是很离谱，由于场较晚，平均只有不到40%的利润。

也有逃过顶的幸运儿，比如粟登科。年初他上总山听内阁报告，又察觉到农业、畜牧业可能是个不错的方向。

过完年他便去青海府考察牧场和养殖场去了，等他回来时恰好错过了灾。

风翔府的周数年前就回去了，打算过完年再来会宁玩。

他把票和书童留在了会宁，让书童盯着票，音捷文具涨到三十五两就卖。

其实他走时音捷文具已经涨到十三两了，三十五两是个当时觉得不可能达到的数字。

谁能想到这支票后来冲到四十两以上？

书童自然遵照主的意思卖出票，只是他的手慢了些，最后成价差不多到了三十六两。

七万多两现钞，被书童按照提前的吩咐存了塞音银行，正在老家跟一帮亲戚高谈阔论，大赞会宁特区见闻的周数，对此还一无所知。

聪明钱和幸运儿毕竟是少数，段妙姐这波韭菜到底是割到了。

当个价格回落到个位数时，终于开始有了托单，受不了市折磨的，纷纷开始割出局。

赵小四的三十六两本钱，最后只剩不到十两，这还不算，还倒欠高利贷二十六两本息。

说是倾家产也不为过。

据事后统计，大明游资这一拨赔了不下百万两。

段妙姐将抛出去的票一点一点吃了回来，结果手里还多出一百多万现钞。

这钱可不等于利润，刘学勤一贯主张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灾过后，是一地毛。

据各府县统计，这次因炒而产的民户高达七千多户，影响到了数万。

之所以这么少的炒，还是因为通不便和信息滞后的缘故。

用这些的牺牲，给后来者一个血淋淋的教训，让民众对资本市场有敬畏之心，才是刘学勤的初衷。

可还得有擦。

一个月后，会宁的衙役捕快四下拿，以无证经营、滥用私刑等名义，一举捣毁了数十家从事高利贷的窝点。

这种生意都是江湖帮会，刀客流氓之类组织起来的，除了将他们的非法所得没收充官之外，这些中大部分都被发配去青海府的盐矿做苦力。

其中一些能力出众，底子比较净，又愿意配合官府之，被刻意放过。

自治区对民间金融机构并不打压，但你需要做工商注册，合法经营，按规纳税。

这次风波过后，一批民营钱庄也开始在会宁特区出现。

对于那些产民户，官府根据从高利贷那里抄来的欠条，一家家做了登记。

没有偿还能力的，保留户籍，统统迁去青海府，做丰收农业的雇农。

这些的工钱，家属安置费用，高利贷贡献了一部分，剩下都是庶务堂拿真金白银往里贴补。

赵小四就是这万名倒霉鬼中的一个，回想当初，卖出票的那一刻，他感到无比轻松。

再也不用受那种被恐惧支配的折磨了，虽然被发配到了河州，但繁重的体力劳动令他开始重新找回理，找回自我。

大把大把脱落的发，竟然长回来了些。

到了秋天的时候，命运终于眷顾了他。

新成立的何氏皮业听说赵小四有皮匠手艺，花钱把他从农场赎了出来。

待遇可算是翻天覆地。

在农场虽说有工钱领，但扣除债务只能落下一钱银子。住的是窝棚，伙食又差，加上繁重的体力劳动。

几个月下来，单是他们这个千农场就死了好几个。

到何氏皮业后，由于会鞣制皮子，又懂得制作各种皮具，赵小四很快就被提拔成了班组长，工钱涨到了五两。

他现在觉得河州这地方很美，天高云淡，水丰茂，是个活的好地方。赵小四已经给家里去了书信，等过年就回会宁，把老婆孩子接到河州来。

这段时间，远在南京的大明皇太孙朱允炆有些焦烂额。

三月份，皇爷爷朱元璋重病卧床不起。自治区灾之事很快传了回来，内帑的钱虽然获利颇丰，但是大明商普遍折戟沉沙，怨声载道。

朝廷想要扰自治区的金融市场，反倒被割了韭菜。

其中大部分陕商是自愿去炒的，但剩下的商，却有朝廷运作的因素。

亏了钱，该上哪儿说理去？

种种压力反馈回来，时刻压迫着大明储君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