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其中那个最年轻、眉眼间与卷宗记录的冯丑有几分相似的学徒——冯襄。

李元芳不动声色，先与另外两名匠闲聊了几句，问了些不痛不痒的工艺问题，然后才将目光转向一直低着的冯襄，故作随意地问道：“这位小师傅年纪轻轻，便在如此巧坊做事，前途无量啊。不知师承何处啊？”

冯襄身体似乎微微一僵，垂得更低，小声道：“回…回老爷话，小的只是学徒，还未出师…”

吴坊主在一旁接道：“这小子笨手笨脚，刚来不久，让李老板见笑了。”

李元芳笑了笑，正想再设法套话，忽然，他耳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听到内堂通往后面工坊的布帘之后，传来一声极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落地声，似乎是什么极小极薄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个略显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着不耐烦的催促：“吴坊主，前院的料快用完了，还不让送来？耽搁了活计，你担待得起吗？”

吴坊主脸色微微一变，立刻对李元芳赔笑道：“李老板，您看…后面老师傅催得急，这…”

李元芳心念电转，那声音…那语气…虽只一言，却透着一难以言喻的古怪和压抑感。他哈哈一笑，顺势起身：“既如此，不便打扰。今所见，甚为满意。这些定金，吴坊主先收下，三后，我再带详细图样过来商议。”

他放下金子，又看似无意地拍了拍冯襄的肩膀：“小师傅，好好学。”指尖内力微吐，一丝极细微的、用特制药水写就的绢纸卷，已悄无声息地滑了冯襄的衣领之内。

冯襄身体猛地一颤，惊疑地抬眼飞快瞥了李元芳一眼，又立刻低下去。

李元芳不再多留，带着随从告辞而出。

走出奇巧斋，来到喧闹的街市上，一名扮作路的内卫悄无声息地靠拢过来，低声道：“将军，曾泰大那边公开盘查，未发现明显异常。但这奇巧斋后院，似乎另有出，且刚才有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骡车，从后巷快速离开了，弟兄们已经跟上去了。”

李元芳目光一凛，点了点。

看来，这“奇巧斋”果然不简单。刚才帘后那个未曾露面的“老师傅”，又是何？那声金属落地的轻响…会是与那“幽焰冷铁”有关吗？

而冯襄，那条塞衣领的绢条，上面只写着一句话：“今夜子时，南市曲江茶楼，事关汝兄冤屈。”

鱼饵已下，就看鱼儿，是否会上钩了。

南市的喧嚣之下，暗流愈发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