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钱姨果真起来，翻箱倒柜地去收拾东西了。

苏兰烟咬了咬唇，飞快地看了苏大爷一眼，便去阻拦钱姨，“都是我不好，若不是为了给我添置丫鬟，哪里会惹出这么多的事？要离开的，应该是我才是。”

钱姨停顿动作，伸手抚摸苏兰烟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恋，“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你得了贵妃娘娘的赏赐，将来是要去那等富贵的地方，身边若是连几个使唤得了的婢都没有，丢的还是苏家的脸。”

听着那一老一少你一句我一句的，苏大爷倒是了解了个大概。

原来是苏老夫看不过苏兰烟买了好些个丫鬟，才派平妈妈过来，这才牵扯出白天的官司。

苏大爷的怒气消散了不少，他主动去向钱姨示好，“姨娘，你的身子还未好全，怎么能去庄子上呢？过了年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再去庄子上吧。”

钱姨背对着苏大爷，朝着苏兰烟投去一个笑。

学着点！

钱姨转过身，笑容哀婉，“可是老夫那里……”

她咳嗽两声，神憔悴了些，“我若是现在不去向平妈妈道歉，恐怕……”

苏大爷打断道：“我去，你好好歇息。”

说完，苏大爷又似一阵风里去了。

苏兰烟惊奇又钦佩地望着钱姨，恨不得拍手鼓掌称赞，这演技，炉火纯青！没有一点表演的痕迹！

钱姨眼角含笑，脸上红肿的伤越发触目惊心，可她丝毫不在意，语气轻松自在，“瞧着吧，只要你学会这一招，定能在鲁王府如鱼得水的。”

苏大爷脚下生风地走到平康院，在门，瞧着平康院里灯火通明的，他步子微顿，心里突然莫名地生出一丝抗拒之意。

小的时候，他被寄在苏老夫的名下后，就要来给苏老夫请安。

苏老夫怀里抱着雕玉琢的苏清清，温柔地嘘寒问暖，对他则是不咸不淡的。

平康院于他来说，是一个极度陌生的地方，里的，物，皆是冷冰冰的。

可他仍旧得过来请安，不然，就会被安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苏大爷捏了捏拳，才继续往里去。

屋子里，沈云娇坐在苏老夫的身边，伏在苏老夫的膝盖上，杏眸望着桌面上那一点烛火。

平妈妈苍老的面庞隔着烛火，愁容满面。

半晌后，还是立在边上的郑妈妈，用一张比夜晚还寒冷的脸庞说道：“老夫，派老去，老一定将钱姨生擒了！”

沈云娇不知为何想笑，郑妈妈的语气神态，宛如要上前线杀敌的将领一般。

平妈妈犹豫了下，附和着道：“老也去，今晚，一定要将钱姨赶出去，否则，夜长梦多啊！”

白天的事，在平康院笼罩上了一层影。

当时为了苏老夫，众都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这后劲一上来，谁都没心用晚膳。

年轻的时候，凭着苏老太爷的偏心，钱素娘就作威作福的。

如今苏老太爷已经是一副白骨了，还要受钱素娘的气？

钱素娘就是一块牛皮糖，紧紧地扒在苏家的门楣上，不用狠劲，绝对去处不了。

沈云娇双手环着苏老夫的腰，调整了一下姿势，但没有说话。

这些是陈年旧怨了，她也不上嘴。

半晌，苏老夫喉咙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平妈妈一喜，就要和郑妈妈一起出去。

她们召集手，肯定在天亮之前，将钱素娘从苏家丢出去！

但二才气势汹汹地走到门，就被苏大爷挡了回来。

二退回苏老夫身边，沈云娇也坐了起来，站到一边去。

苏大爷上前，和往昔一样恭敬地给苏老夫行礼。

“起来吧。”

苏大爷找了把椅子坐下，沉声问：“两位妈妈是要往哪里去？”

平妈妈和郑妈妈对视一眼，郑妈妈上前一步，用平淡无波的语气道：“老正要往四小姐那里去，四小姐新买的丫鬟，不好好调理一番，要闯出大子的。”

郑妈妈眼中难得带了一丝戏谑地看了平妈妈一眼，在说，这不就闹出子了？

苏大爷有一瞬的难堪，很快调整过来，“母亲，白天的事我也知道了，我已经斥责过姨娘和兰烟了。母亲便看在儿子的面子上，让此事过去吧。”

沈云娇抬眸飞快地看了苏大爷一眼，在心里叹息一声。

估计来平康院之前，苏大爷先去了钱姨那边一趟。

钱姨手段高明，先是苏老太爷，再是苏大爷，苏家当家的男，都被她掌控在掌心之中。

苏老夫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你的意思是，平妈妈以及我的丫鬟，就白白挨了打？”

苏大爷动了动鼻子，“姨娘和兰烟也是不得已的，姨娘脸上也受了伤。被打了脸，相当于失了脸面。姨娘也算是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平妈妈立刻反驳：“大爷明鉴，老等并没有对姨娘动手。且当时有数十名丫鬟阻挡，婢等也近不了姨娘的身，只有挨打的份。”

苏大爷慢慢地道：“当时一片混，平妈妈没有看到也是正常的。”

苏大爷脸不红心不跳，显然是认为钱姨是被平康院的打伤的。

这个想法先为主，平妈妈的说话，仿佛似在狡辩一样。

在苏老夫的脸色难看起来前，沈云娇先走过去，用不高，也不低的声音提醒：“老夫，该吃药了。大夫说了，您务必要按时吃药，且不能再动怒的。”

苏大爷仔细瞧去，果真瞧见了苏大夫逐渐惨白的嘴唇。

他起身，拱了拱手，“儿子就不打扰母亲吃药了。”

他走了几步，快到门的时候，又道：“母亲，往后若是姨娘哪里得罪了您，您直接找儿子便是，要打要骂，儿子绝对没有怨言的。”

沈云娇不悦地拧了拧眉。

走便是了，还说这么一句火上添油的话做什么？是嫌老夫被气得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