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满，十八岁那年夏天，我辍学回了老家青石镇。发布页LtXsfB点￠○㎡镇子背靠山，一条青石板路从镇蜿蜒到镇尾，路尽孤零零立着一家纸扎铺，铺子的主姓陈，镇上都叫他陈瘸子。

我家跟纸扎铺隔了三条街，可我打小就怕那地方。倒不是因为陈瘸子长得吓——他不过是左腿瘸了，走路一颠一颠的，脸上总挂着笑，看着还挺和善——是铺子里那些纸纸马，总透着说不出的邪。尤其是逢年过节，铺子里会摆出些纸扎的童男童，眉眼画得活灵活现，眼珠子像是能跟着转。

那年夏天雨水多，雨天里，镇子里总飘着一湿的纸浆味，混着淡淡的香烛味，闻久了让晕。我回村的第三天，就撞见了一件怪事。

那天傍晚，雨下得淅淅沥沥，我去给邻村的外婆送东西，回来时抄了近道，正好从纸扎铺后门经过。后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嗤啦嗤啦”的声音，像是有在撕纸。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脚步像是被钉住了，鬼使神差地凑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瞧。

昏黄的煤油灯照着屋子，陈瘸子正坐在一张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咔嚓咔嚓地铰着一张大红纸。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件半成品的纸嫁衣，红得刺眼，领绣着鸳鸯，裙摆坠着纸做的流苏。

按理说，纸扎铺做纸嫁衣不稀奇，可怪就怪在，陈瘸子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轻又飘，像是在跟说话。更让我皮发麻的是，他对面的椅子上，明明空无一，他却时不时地伸手，像是在递给谁东西。

“红丫，别急啊，这嫁衣得一针一线地铰，才合身……”

他这话一出，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红丫？镇上哪有叫这个名字的姑娘？我正想转身跑，就看见那纸嫁衣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后门关着，屋里连一丝风都没有。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家跑，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我妈脸一白，抬手就给了我一掌：“死丫！谁让你去扒家门缝的？往后再敢靠近纸扎铺半步，我打断你的腿！”

我妈从来没对我这么凶过，我捂着发烫的脸，委屈得直哭。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窗户外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见有在唱童谣，调子又软又糯，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红嫁衣，红似火，郎未归，妹等我……”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黑眼圈起床，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我妈蹲在墙角，跟几个大妈窃窃私语。她们看见我，立马闭了嘴，眼神怪怪的。我凑过去听，隐约听见“陈瘸子”“红丫”“二十年前”几个字眼。

我心里咯噔一下，追问我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妈被我缠得没办法，才叹了气，告诉我一件尘封的往事。

二十年前，陈瘸子还不是瘸子，他是镇上手艺最好的纸扎匠。他有个未婚妻，叫红丫，长得俏，心肠也好，两个投意合，就等着秋后成亲。可就在成亲前一个月，红丫去山采蘑菇，再也没回来。

村里都说，红丫是被山的野狼叼走了，连尸骨都没留下。陈瘸子疯了似的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在山脚下捡到了一只红绣鞋。从那以后，陈瘸子就变了。他不再笑了，天天窝在纸扎铺里，铰了一件又一件的红嫁衣。有天夜里，村里听见纸扎铺里传来哭声，跑去看时，发现陈瘸子摔断了左腿，躺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只红绣鞋。

“那红丫的魂，怕是没散啊，”我妈抹着眼泪说，“这些年，陈瘸子一直在给她铰嫁衣，说是要等她回来，跟她拜堂。”

我听得浑身发冷，难怪昨天看见陈瘸子对着空椅子说话，原来他是在跟红丫的魂说话。

本以为这事听了就算了，可接下来的几天，怪事接连发生。

先是我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总莫名其妙地少一件。少的都是些红色的衣裳，一件红裙子，一件红衬衫，甚至连我本命年穿的红袜子都没放过。我妈以为是被风吹跑了，可院墙那么高，风怎么可能吹得进去？

然后是夜里的童谣，越来越清晰，就像是有趴在我的窗户上唱。我不敢开窗，把蒙在被子里，浑身发抖。我妈怕我吓出病来，去庙里求了一道护身符，戴在我脖子上。戴上护身符的那晚，童谣声果然没了，我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可安稳子只过了三天。

那天是七月半，鬼门关大开的子。镇上的风俗，家家户户都要烧纸祭祖。傍晚时分，天得厉害，闷得喘不过气。我妈让我去买些黄纸，我本来不想去，可架不住她催，只好揣着钱，硬着皮出了门。

走到半路，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没带伞，看见纸扎铺的门开着，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躲雨。

铺子里比往常更暗，煤油灯的火苗跳得厉害，把那些纸纸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陈瘸子不在铺子里，只有那件大红的纸嫁衣，摆在屋子中央的桌子上，红得像血。

我心里发慌，想转身就走，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我猛地回，身后空无一。

“咯咯咯……”

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像是少的笑声，又带着说不出的冷。我看见那件纸嫁衣的领，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在里面呼吸。

“谁？谁在那里？”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回答我，只有笑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我看见桌子底下，露出了一只红色的绣鞋，跟我妈说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往门外跑。可刚跑到门，就撞上了一个。

是陈瘸子。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眼神沉沉的，像是淬了毒。

“你看见她了？”陈瘸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看见红丫了？”

我拼命摇，想推开他跑出去，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刺骨，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她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合适的身子了……”陈瘸子咧嘴笑了，笑容里透着疯狂，“小满，你穿红嫁衣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我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铰那么多纸嫁衣，为什么村里的红衣裳会丢——他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姑娘，给红丫当替身！

我挣扎着想要喊救命，可陈瘸子捂住了我的嘴，把我往屋子里拖。我看见那件纸嫁衣，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从桌子上飘了起来，缓缓地向我靠近。嫁衣的领张开，像是一张血盆大。

就在这时，我脖子上的护身符突然发烫，烫得我钻心的疼。紧接着，一道金光从护身符里出来，照亮了整个屋子。

“啊——！”

一阵凄厉的尖叫传来，我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从纸嫁衣里飘了出来，是个穿着红绣鞋的姑娘，她的脸惨白惨白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的窟窿。她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她的魂，被护身符镇住了！”陈瘸子大叫着，举起剪刀就往我脖子上刺来，“我要让你当她的替身！我要跟她拜堂！”

我吓得闭上眼睛，等死。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我听见“扑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