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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有片刻的凝滞，陈元泰很快便伸出手来，说道：“快起来，仔细跪多了膝盖疼。”

语气关切，却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话。

钱玉兰的笑逐渐僵在了脸上。她再单纯，陈元泰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可公主身份隐藏在她体内的执拗子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她没有将手递给陈元泰，只是跪在地上，仰着问他：“皇上，您不愿意吗？”

后宫里鲜花遍地，陈元泰却只流连在她的景仁宫。为了她，甚至皇后和太后的面子也是说下就下。她虽然惶恐，可内心未尝不觉得欣喜。

在她心里，杨贵妃与玄宗就像她与陈元泰。那两位也差着年岁，却因音律结缘。一段独宠六宫的佳话流传千古，若二不是心心相印，又如何能让一位帝王做到如此地步？

钱玉兰自觉得她与陈元泰好相同，平里两颇为说得着。如今她又怀了龙子，今月圆，两在佛前许下相伴一生的誓言，在她看来，是件再风雅再温不过的事。

恋，于她而言，与身份地位无关。即便皇后正位中宫，陈元泰若心中不认她做妻子，她便不是。

即便她为妾室，但陈元泰心中有她，两自然就做得比翼鸟，连理枝。

陈元泰看着钱玉兰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心中虽然纠结，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钱玉兰美丽的唇角弯成一个僵硬的弧度，硬生生地笑道：“是臣妾考虑不周了，皇上莫怪。”

她将纤纤玉手伸向陈元泰，“您扶我起来吧。”

陈元泰连忙弯腰搀扶她起身，说道：“外面的物事大约都准备妥当了，你不是要赏月吗？莫耽误了好时辰。”

“正是呢。”钱玉兰浅笑一声，低看路，迈步出了大殿。

陈元泰跟在后面，眼中满是无奈。

殿外月色正好，可心境不对，茶味琴声便都不对了。

钱玉兰弹完一曲，也没问陈元泰觉得如何，便说自己乏了，要青黛扶自己回去歇息。

青黛虽然不知殿内发生了什么事，可她明显感觉到了自家主子与皇上之间尴尬的气氛。她询问似的看向陈元泰，见他点了点，这才赶紧扶着钱玉兰走了。

回到这两居住的禅房，钱玉兰强忍着的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青黛见状便慌了神，连忙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钱玉兰抓着青黛的手，哭道：“我这算是什么，算是什么啊！”

“可是皇上说您什么了？”青黛见她绪激动，慌得连忙用手抚着她的后背顺气，“您再怎么生气，且看在肚子里小皇子的份上，千万消气啊！”

钱玉兰比较柔顺，可到底是娇宠长大的公主，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在她心里，陈元泰与她是两相悦，方才在大雄宝殿那一幕不过是水到渠成，怎么到最后竟成了这样？

钱玉兰越想越难受，她身为子，主动开，陈元泰竟不回应。

“莫不是他心里有旁的……”钱玉兰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地说道。

“谁，谁啊？”青黛被这话吓得都结了，“您是说皇上吗？”

“是啊，”到底顾忌着肚子里的孩子，钱玉兰哭过后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他不愿和我做白首之约，不是心里有旁，还能是什么？”

青黛很是惊讶，照陈元泰平里的举动，心里除了钱玉兰，还能有谁呢？

看着钱玉兰梨花带雨的模样，青黛思来想去，谨慎地劝道：“兴许是以前皇上身边的呢……皇上是个重诺的君子，既然许了前的，那自然……”

她突然想到一个不会让钱玉兰那么伤心的：“依婢看，这个必定是元后，皇上与她是原配夫妻，又去世得早……本来就是她在前，您在后，您又哪里争得过个死呢？死可不会说错话，办错事！一一年思念下来，只会觉得她越来越好呀！”

钱玉兰渐渐地止了哭声，也许真的是元后？

家两个是结发夫妻，自己这个半路来的，强要夺了陈元泰给家的许诺，似乎也没什么道理。陈元泰又是个重义的……

“那他告诉我一声不就是了么！何苦那样看着我又不说话！”钱玉兰觉得好受了些，可想想陈元泰心里有比她位置更高的，又有些别扭。

“这才是皇上待您的好啊！”青黛连忙说道，“若是跟您没什么分，那便直说了，又有何妨？”

“好吧……”钱玉兰幽幽地叹了气，“那我现在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去给皇上赔不是不成？”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滚落下来。“他心里惦记着元后，那我的心又找谁去说？”

青黛见好不容易劝得差不多了，钱玉兰又要钻牛角尖，赶忙笑道：“横竖陪在皇上身边的是您，您有皇上的宠，过些时又有皇子降生。元后若泉下有知，怕是要羡慕得紧了。您又何苦跟个死计较！”

钱玉兰抿紧了唇，又看看窗外夜色正浓，知道陈元泰多半不会跟过来了，只好悻悻然地躺下睡了。

御驾回銮后，钱玉兰照着青黛的话劝了自己好几回，总算收拾好了心。

谁知宫里却传出来她那夜与陈元泰不欢而散，得罪圣心的言语来。

可偏偏陈元泰因皇陵地宫棺椁安置的问题与礼部和言官们吵了起来，无暇顾及钱玉兰，倒叫她的内心更惶恐不安起来。

*

这一，钱玉兰去坤宁宫请安。她原本想的只是如往常一样，在偏殿喝杯茶，坐着等上一刻钟，等有宫出来说皇后知道了云云，她就可以回去了。没曾想皇后兴致不错，竟召了她和张文鸳进内殿说话。

钱玉兰看见张文鸳便想到“忘恩负义”四个字，见到她既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笑模样。

张文鸳眼睛在钱玉兰肚子上瞟过，心想你不理我，我还正要躲得远远的呢！

两进了内殿，皇后赐了座，便笑着问钱玉兰：“昭容觉得身子如何？去了紫竹禅院一趟，孕中多思的况可有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