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巷子的时候,雨好像小了点。沈青枫抬
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团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掉下来。怀里的玻璃瓶和油纸包贴着胸
,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像是两颗安静的心脏。
他突然加快脚步往垃圾处理区走。月痕还在等他,那个绿色的小瓶子,至少能让她今晚睡个好觉。至于三天后的选拔......他摸了摸
袋里那半块压缩饼
,是春眠老
给的。咬了一小
,
硬的饼渣剌得喉咙发疼,但他嚼得很用力。
必须考上,他对自己说。哪怕前面是三阶蚀骨者的巢
,哪怕那些考官真的狗眼看
低,哪怕空山说的都是真的——议会在培养蚀骨者,抑制剂的短缺根本不是意外。他都必须去,为了月痕,为了那朵快要碎掉的勿忘我。
雨彻底停了。夕阳从云缝里钻出来,给远处的城墙镀上了层金边。沈青枫看见几只乌鸦落在城墙上,黑黢黢的影子衬着金色的墙,像幅被打翻了墨的画。他突然想起空山说的制药厂
炸,想起那些在黑市流通的加了料的抑制剂,想起城防无
机冰冷的电子音。
原来这穹顶城里,比蚀骨者更可怕的东西,到处都是。
但他不能怕。他摸了摸怀里的绿色玻璃瓶,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清醒了点。月痕还在等他,那个瘦弱的小姑娘,每次咳嗽都会用小手捂住嘴,怕吵到他睡觉。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拿到真正的抑制剂,必须......让那些高高在上的
看看,拾荒者的命,也是命。
走到垃圾处理区的
时,沈青枫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咳嗽声。他赶紧跑进去,锈蚀的管道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月痕蜷缩在最里面,怀里抱着块
布娃娃。看见他进来,小姑娘的眼睛亮了亮,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沈青枫赶紧跑过去,把油纸包打开,拿出块药饼。他从旁边的积水坑里舀了点水,把药饼泡软了,一点点喂给月痕。小姑娘的嘴唇
裂起皮,吞咽的时候皱着眉
,但还是乖乖地吃了下去。
哥,你去哪了?月痕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沈青枫裤腿上的泥渍,是不是又去城外了?
沈青枫把那朵勿忘我拿出来,放在月痕手里。
花的紫色在昏暗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楚,像颗小小的星星。给你的,泡水喝。他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哥找到药了,今晚你能睡个好觉。
月痕捏着那朵
花,突然笑了。她的脸颊因为生病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像极了他们去世的妈妈。哥,这花真好看。她把花凑近鼻子闻了闻,虽然已经没什么香味了,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去城外摘好不好?
沈青枫的鼻子突然有点酸。他赶紧别过
,假装整理怀里的玻璃瓶,好,等你好了,我们去摘一大束。他听见月痕又开始咳嗽,赶紧把那个绿色的小瓶子拿出来,倒了半滴在水里。绿色的
体在浑浊的水里散开,像条小小的蛇。
喝了这个,就不疼了。他把水递给月痕。小姑娘皱着眉
喝下去,没过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沈青枫轻轻拍着她的背,看着她慢慢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
夕阳彻底落下去了,管道里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蚀骨者的嘶吼声,还有城防炮发
的闷响。沈青枫靠在冰冷的管壁上,看着怀里熟睡的妹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朵勿忘我。
三天后的选拔,他必须赢。这不仅是为了月痕,也是为了所有像他们一样,在这穹顶城里挣扎求生的拾荒者。他要让那些
看看,就算是从垃圾里爬出来的,也有资格活下去,有资格......抬
看看天上的月亮。
雨又开始下了,敲得管道叮叮当当响。沈青枫把月痕抱得紧了点,感觉怀里的玻璃瓶和油纸包都像是有了温度。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闪过空山的脸,那个鼻尖沾着药
的少年,还有他妹妹没挺过去的那个冬天。
原来这世道,活着真的是侥幸。但只要还有一丝侥幸,他就不能放弃。
残巷药香混雨腥,
半支残剂救残生。
可怜稚子犹酣睡,
不知前路有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