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战况升温的消息，很快地就在京城内外传开了。朝廷这边还得再往辽东加派手，并且要多派一位大将过去镇场子。辽东守将虽有好几个，但资历能力经验都还有所欠缺，应付小规模的战斗足够，但真要上全方面的大战，他们可能就有些吃力了。

辽东前线，毕竟是承平已久的地区。

除了辽东，北方边镇也需要有前去镇守。宣府、大同、太原、榆林一线同样已进战备状态，预防北戎在辽东这边进展不顺，就改打起其他方向的主意。值得庆幸的是，秦王镇守太原，手下军民得力，暂时还不需要担心；榆林一带长年有马家子弟驻守，也还算太平；马家的马将军曾经在大同经营多年，如今虽然已经离任，但过去打造的铁军尚在，一直以来的练兵传统也没有被继任者舍弃，所以兵力还是挺足的；目前也就是宣府、朔州等几个边镇兵力略嫌薄弱些，就近调兵过去，再有一两名年富力强的将领主持大局，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北戎虽然也休养生息了三十多年，但国力远远无法与大昭相比，且又连年有粮食不足的烦恼，即使再兵强马壮，也没办法支撑得住全线开花，分兵南侵。

关于派驻辽东的大将选，皇帝与朝臣们讨论了一整，始终定不下来。本来云阳侯正值壮年，有经验有资历有身份，是最适合的选，他本原本也有这个意愿，该打点的都打点过了，连出远门的准备都已经做了一半。只是由于楚正方犯了事，城卫军群龙无首，他只能继续留任，中断了原本的计划。倘若要派他去，固然是各方面都挺合适，可城卫军又该怎么办？如今城卫军因为楚家全数被踢出去而产生的混，还未完全解决，明年元又是新君的登基大典了，断断出不得差错的。在这种时候，城卫军的主将怎能轻离京城？若是另找外接替云阳侯，又有谁能出面呢？

由于蔡家在楚正方得势时受了不少委屈，皇帝与太子都有些弥补他们的想法。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们是不希望由蔡家以外的手城卫军统领大权的，那未免有些亏待老实不生事又忠心知进退、英勇为国杀敌的蔡家了。

除了云阳侯以外，云老元帅原也是个不错的选，只是他儿媳是王家，被卷进了谋逆案中，他早就摆出一副要养老的模样来，已经不想再出风了。就算兵部有推举他，他也只说自己老迈，只怕不中用了，担心会耽误了战事，反而推举起云阳侯来。

马老将军倒是样样合适，只是他老家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初冬时，因为一时贪玩，跟几个孙子玩起了摔跤，结果不小心把腰给扭了。虽然说伤势并不重吧，可真要他这把年纪还要带伤出征，马家上下的儿孙子侄们个个都不乐意，所有都嚷嚷着愿意代老爷子出战。可无论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都没有马老将军的份量与经验，选谁能服众呢？

统领京西大营的那位马将军，同样不可轻离岗位，叫他去，也好象有些不大合适。况且他长期驻扎大同，原本跟辽东目前那几位驻将是同样的资历，叫他去做统帅，真能镇得住场子吗？

闵家倒是有，闵老将军资历也足够。只不过闵家一向唯蔡家马首是瞻，云阳侯不吭声，他们就不说话，一副听从朝廷调派的模样，反倒叫旁为难了。

朝廷迟迟未能做出决策，京城上下也是各种小道消息频传。有些唯恐天下不的，还散播起了谣言，说三十多年前北戎是多么可怕，本朝军队根本就奈何不了他们，现在他们都已经大军南下了，用不了几天就能打到京城，还是赶紧逃命吧，云云。顺天府尹联合城卫军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搜捕了三，才算是把散播谣言的全都抓起来了，也终于堵住了谣言的源。

只是经过审讯，他们发现那些当中虽然也有来历说不清道不明，很有可能是跟北戎有关系的细以外，其他大部分的成分复杂，有些是跟蜀王、宁化王、广昌王有关系的，也有些是三十多年前在夺嫡之争中失败之后，因为关系不近罪行不大而苟延残喘下来却过得穷困潦倒的，有近年因为贪腐、渎职等各种罪名而狱或流放，保住一条命却前途尽毁的前任官员及其家属，甚至还有不少只是被银子收买了，就不管指使者是什么目的，在外胡传话的利欲熏心之辈……

皇帝大怒，下令对传谣言之一律从严查处，绝不姑息。为此，那位被关在宗府大牢中，几乎被世遗忘了的前广昌王赵砌，可就吃大苦了。就算有着宗室身份，各种待遇也一落千丈，终于沦落到苦牢犯该有的境地了。至于前宁化王妃和她的两个孩子，也没少跟着受罪。她如今是恨亡夫的那些旧跟班，每早晚上香向佛祖诅咒他们，一旦知道任何的消息，立刻报官托她的福，宁化王过去的不少死党，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法网，全数被朝廷清理净了。

前蜀王世子妃李氏带着一双儿，和娘家母亲、兄弟一同躲在京郊的小农庄里，过去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清静子。她一心等着兄长归来，便合家返回蜀地，对于外那些，根本不去理会，也没打算联系丈夫的旧部开玩笑，蜀王世子几乎就是被她坏了大事的，她才不会那么蠢！

还有终于带着妻儿返回京城的已故顾长史的儿子顾教谕，如今是彻底成了白身，家也被抄了。不过，他还能保住随身的一些行囊财物，妻儿俱得以保全，一家齐齐整整，没有被牵连得丢了命，已经心满意足。他们并未进皇城，而是在通州父母曾经置办的那处庄子附近租下一座小院，守着父母的坟墓，开始了守孝的子。顾教谕打算开一座小小的书塾，教几个蒙童，聊以糊，什么雄心壮志，仕途前程，都已是过眼云烟了。

朝廷经过三的协商后，终于由皇帝下旨，定下了辽东大战的主帅选。云阳侯到底还是被委以重任了。至于城卫军的大统领一职，暂时由闵老将军代理，蔡世子被提升做了副手。与此同时，云阳侯还会带一批蔡家与闵家子弟，开往辽东，投战场。这大约是云阳侯最后一次领军主持大战，他本十分重视，皇帝与朝臣们也很重视。为了以防万一，马老将军还是带着子侄往宣府那边去了，京西大营也由马将军带上一半马随行，协助云阳侯阻挡北戎南下。

云阳侯领旨后，第二天便出发了。皇帝与太子亲自送他出了皇城，考虑到皇家仪仗太麻烦，会拖延大军步伐，他们父子俩都是在城门止步的。看着云阳侯统领大军，迅速消失在大道尽，他们心目中满是对云阳侯的信任与期许。

秦含真有些担心蔡元贞母，又不方便上门探访，便私下派给蔡元贞送了安慰的信件与应季的点心吃食去。蔡元贞倒是非常平静。虽然自她出生以来，就没有过送父出征的经验，但家中的祖母、母亲、婶娘们却都对此很熟悉了。她看着长辈们平静应对的模样，自己也很快镇静下来。将门之子，战场才是他们施展报负的地方，顶多不过是马革裹尸罢了。她相信自己的父亲，一定能凯旋而归的。

蔡元贞回信，谢过了秦含真的关怀，还给她道了歉。本来还说要觅时间再聚一聚的，但眼下云阳侯出征，各路打探消息的连绵不绝，云阳侯府以至蔡家旁支的都已纷纷闭门谢客了，蔡元贞也只能失约，自然要向秦含真赔礼。

秦含真又怎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其实她也发现了，京城中又有了新的小道消息。在太子妃出殡，正式葬皇陵之后，并不是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辽东的战事给吸引过去了。仍然有许多尤其是高门大户或是官宦家的眷们对太子继妻的选感兴趣。

太子明年元继位登基，怎么可能没有皇后呢？如今太子妃孝期未过，太子估计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