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延朝看来，赵陌实在太狡猾了。他一定知道自己的目标是谁，可他却说那处宅子是他永嘉侯秦柏送他的，住那宅子的是他，自己派去盯梢，也是为了结讨好蜀王妃，存心对他不利。赵陌一句都不提太子，却已足以挑拨他与恩师金陵知府的关系。

地痞们已经当着金陵知府的面说出了一切，即使李延朝可以硬着皮说他们是在诬蔑自己，但金陵知府却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有些事，他若是认定了，即使赵陌一点实际的证据都没有，李延朝也依然讨不了好。他现在能选择的，只不过是死撑到底，却被恩师厌弃，亦或是承认赵陌指控的一切，仍旧是被恩师厌弃。无论他选择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

然而，李延朝却对这种状况束手无措。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派出地痞去监视赵陌。他不能指责赵陌说谎，说对方根本不是自己的目标，那只会让况变得更加糟糕。犹豫再三后，李延朝选择了沉默。不管赵陌说什么，反正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在心中暗暗寻思着，一会儿与恩师单独相处时，该拿什么理由糊弄过去。

反正赵陌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而且还是位不受宠的宗室子弟。无权无势，能对他一个朝廷官员做什么？

李延朝想得好，赵陌却不可能配合。他也不理会李延朝的沉默，只微笑着对金陵知府道：“知府大您看，李大无法为自己辩驳了，只好默认了我的指控。方才您还说是我想得太多了，误会了李大哪。”

金陵知府只觉得学生丢尽了自己的脸，恨不得从未认过这名学生。但当着赵陌的面，他只能赔笑：“世孙见笑了，是我失察。此事我定会给世孙一个代。”

赵陌却收了笑，重重地叹了一气：“其实，我也不是要知府大给我一个什么代。我如今是哪个牌面上的呢？李大一介代县令，都能踩到我上，我也算是枉为先帝子孙了。若叫皇上和宗室长辈们知道了，定会恼我不争气。其实我只是害怕而已，好不容易来金陵散散心，却还要为自己的小命担忧。金陵城何等繁华之地，我难不成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么？心里实在惶恐。倘若李大能保证，后不会再纠集手，监视我的行踪，欲对我不利，我也不会让知府大为难。每月送往京城的家书里，我也会为知府大多多美言的。”

他的话看似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却让金陵知府背后冷汗直冒，心想赵陌一个宗室近支子弟，在他辖下的金陵居然无立足之地，这种事若真叫皇上和宗室里的王爷们知道了，自己定要吃挂落的。即使传闻中赵陌不受生父待见，那位辽王世子也不会任由外欺辱自己的骨，那就是公然打脸了。李延朝不过是个代县令，算是哪根葱？可他这个代县令却是自己保举的，他还是自己的学生。贵震怒，怪罪下来，自然是自己来承受。即使皇上不会重罚，对自己的印象终究是坏了。

眼下他在金陵知府位上坐了好几年，无论是原职留任，还是谋求升迁，都正是要紧时候。一旦出点差错，他将来的前程便要受阻。若真是他自己犯的错，也就罢了，可他却是完全无辜受牵连的，这气如何能咽得下去？！

想到这里，金陵知府的表顿时严肃起来，说话的语气也更恭敬了：“世孙千万不要这么说。下官乃是金陵府父母官，有责任监察属下官吏，不得有违国法。李延朝身为朝廷官员，倘若真有违反朝廷法令，下官身为他的上司，是绝不会包庇他的。此事只管给下官来办，下官一定会给世孙一个代！”

同样的一句话，他说第二次的时候，语气要比第一次郑重得多。

赵陌知道过犹不及，也不他，只是笑了笑：“那我就等候知府大的消息了。知府大若要寻我，只管去永嘉侯府上就是。”

金陵知府又暗暗抹了把汗，赔笑着把赵陌送走。赵陌临行前，又有意无意地瞥了地痞那边一眼：“那些……知府大可要命小心看守，别真叫灭了他们的才是。”

金陵知府怎会让这种事发生？自然是一应下。

那地痞子听见了，特地转看了赵陌几眼，神莫测。

赵陌走后，金陵知府回过看李延朝。李延朝忙上前道：“老师，学生真的是冤枉……”

“你给我闭嘴！”金陵知府劈就骂，毫不客气，“该付的银子就付，该放就放，不要胡搅蛮缠下去了。你也是世家子弟，怎的眼皮子这般浅？几两银子的账，有什么可赖的？！”

李延朝满脸涨得通红。他哪里是为了几两银子才扣下这批地痞的？便硬着皮说：“老师，这几个都是城中的流氓地痞，不知犯了多少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名目拿，怎好就这样放他们走？巡抚衙门年前有令，命上元、江宁两县约束辖下百姓，不使他们在新年滋事。这几个正是城中刺，若是放他们出去，将来他们犯了事，老师如何向巡抚衙门代呢？”

金陵知府冷笑：“蠢材！你拿这种事来吓唬我么？我在金陵城做了多少年的官？你又才来了多久？你以为几句话就能骗倒我？你当我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本来我还想，你好歹是我的学生，总要给你留点体面。既然你不领，那就别怪我了。”

他下令让将那群地痞带回知府衙门去审问，谁对谁错，该如何处置，自有法令。这种时候，知府衙门将地痞们关押几，也是合合理的。只是李延朝若想再对他们下黑手，就不可能了。

地痞领十分有眼色，他示意同伴们不要反抗，乖乖让知府衙门的差役押送走了。李延朝眼地看着这群证走出自己的控制，急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接着，金陵知府就把他叫到了后堂去，将所有都赶出屋子，只留下李延朝一个，师生俩单独谈话。

金陵知府劈就问：“你可是真的存心要对辽王世孙不利？为了什么？就因为辽王世子与蜀王府之争？！”

李延朝还想狡辩，金陵知府不等他开，就喝斥道：“休要拿谎话糊弄我！你要是再不说实话，可就别怪我不念旧的份了！”

李延朝一窒，犹豫了一下，咬牙道：“是京城……来了信，家里长辈觉得……给王妃娘娘出出气也好，也是示好的意思。”

金陵知府冷笑：“这话不通。你方才没听见？辽王世孙说得分明，为着蜀王府与辽王府二公子勾结陷害辽王世子一事，蜀王殿下吃了挂落。他家小公子也受了牵连，早先那所谓的皇嗣过继早就没有他的份了，他还得讨好了太后，才能留在京中继续说门好亲。这种时候，你们家里的长辈还会为了示好蜀王府，想要教训辽王世孙来出气？他们又不糊涂！这不是在讨好蜀王妃，而是在害蜀王妃呢！他们在京城里知内，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给蜀王妃添。只有你这个小子放了外任，根本不知道京中局势，才会年轻气盛，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李延朝终于反应过来了：“这……这不可能！只是他随说的！”

金陵知府毫不客气地泼他一冷水：“京中早就有信来了，你家里难道没跟你提？！”

李延朝脸色煞白，手都在发颤了。难不成……难不成他真的押错了宝？！明明几个月前他听到的消息，还是蜀王幼子在皇嗣之争中占了上风，怎么忽然就……

金陵知府见他这样，稍稍解气了些，冷声告诫他说：“我知道你年轻气盛，一心想要上进，有时候难免会浮躁些。可你一个外官，虽做着代县令，事实上仍旧是个县丞。朝廷大事，皇嗣之选，与你什么相？蜀王幼子也好，辽王世子也好，谁上谁下，对你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