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为长子秦简的婚事发愁，秦简自己也有些察觉。他还是个十二三岁大的少年，说起未来的婚事，心里还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也有自己的想法，却不好在父母面前提起，只能私下烦恼。

赵陌与他好，又是邻居，每总要见上几面的，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样，便问他是怎么回事。

少年有时候在家面前不好意思提的事儿，在同龄的好友面前，倒是没那么多顾虑。秦简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赵陌。

赵陌眨了眨眼，换了个坐姿：“你的意思是……山阳王夫看中了你，想招你做婿，你们家不乐意，可家一未挑明，你们家就一不好回绝，但家要是到宫里请旨，你们便是想回绝，也没有了回绝的余地？这事儿有那么难么？要不就赶紧让你家给你定了亲，免得叫山阳王府截了胡，要不就给太后娘娘递话，说你的婚事，你家里早有想法了，别让她给你点鸳鸯谱。”

秦简苦笑道：“事哪儿有这么简单？叫我提前定亲，那也得有选可定才行。我才多大？我祖母和母亲也就是这一二年才开始给我留意合适的孩儿，总要看上两三年，才好拿定主意的。匆匆忙忙定下一个，将来若有什么不好，岂不是误了我的终身？我心里也不愿意随便将就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至于太后那边……”

他犹豫了一下：“你不在京里长大，兴许不大清楚。太后娘娘脾气挺好的，但她没有儿子，只有儿，心里就更重儿些，对娘家也十分看重。山阳王府没别的好处，可山阳王妃姓涂，又与太后娘娘所出的临安长公主好。她若想求太后为儿赐婚，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太后娘娘是不会轻易驳了临安长公主所请的。我们家若到太后面前明说不想与涂家外孙儿联姻，太后肯定不用听原委，就先恼了我们。若是不提具体选，又怕太后娘娘有所误会。”

这确实是件麻烦事。太后娘娘再怎么样也是姓涂的，怎好在她老家面前说涂家的外孙不好？

赵陌想了想：“照你这么说，事倒是有些麻烦。除非能让山阳王妃打消主意，否则她一开，太后就答应她的话，你想躲也没处躲了，那还在这里烦恼个什么劲儿？”

秦简笑道：“这倒不至于。太后娘娘再偏着涂家，也不可能不问过我祖母和母亲的意思，就定下我的婚事。那不是施恩，竟是施仇呢。不管她要指给我的是哪家儿，后总是要在咱们家里过子的，未进门就先得罪了婆家，她将来还怎么过活？”

赵陌便笑着说：“就算太后会问你们家的意思，你们要回绝，也得拿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说出来终究是有碍山阳王府郡主的名声。说到底，还是要让山阳王妃别开这个。我如今算是明白一点，你为什么如此烦恼了。”

秦简长叹一声：“这叫我怎么办呀？我母亲整与祖母、父亲商议，也没拿出个章程来。难不成我生得好了，好，才学好，就要面对这样的烦恼么？”

赵陌哈哈大笑：“这话也说得太不要脸了，叫忍不住想打你！”

两个少年互相取笑打闹了一番，才安静下来。

赵陌喘着粗气，对秦简说：“我替你出个主意，就怕你觉得太馊。”

秦简忙问：“是什么主意？你快说。就算是馊的，也比没有强些！”

赵陌便压低声音跟他商量：“所谓惹不起，躲得起。你现如今就是一个香饽饽，家世好，才也好，也怪不得山阳王妃喜欢，一心要招你做她婿。你不如就寻个理由躲出去。只要你不在京城了，山阳王妃再看中你，也得你露面才好说后面的话吧？她想求太后娘娘赐婚，太后娘娘也得先见过你吧？断不可能你连面都不露一下，太后就把一位王府郡主赐婚给你了。你暂时躲到外去，趁着这个空儿，你祖母和母亲赶紧替你挑个好媳，放了定，这事儿有你没你都一样能办成。等办好了，后的事，你就不必愁了。京城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香饽饽，山阳王府的郡主，还没尊贵到让太后替她夺夫的地步。”

秦简有些心动：“这能行么？”

“怎么不能行？”赵陌道，“这也就是给你家里争取一点时间，好让你母亲赶紧给你看好媳选罢了。现如今山阳王府还未露风，你这会子躲出去，找个求学、游学的借，谁能挑你的理儿？不但不能挑，还要夸你少年好学呢。”

他又把声量再压低了些：“我再教你个乖，三舅爷爷正要南下回乡祭祖，他老家出行，又带着舅与三表妹，老的老，小的小，便是身边不缺侍候，你们长房也不好不派一个晚辈护送的。你是长房嫡长孙，你到你祖母面前，主动请缨，把这个差使要到手。只怕宫里知道了，连皇上也要赞你一句孝顺知礼呢。”

秦简听得欢喜：“这话说得不错。皇上一向最看重三叔祖了。我要护着三叔祖回老家，皇上必定欢喜。在我回来之前，有什么事皇上也会护我三分，便是将来我回来后，山阳王府再提婚事，我往皇上面前一求，太后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赵陌笑道：“你既是个孝顺知礼的，那错了辈份的婚事，如何能答应呢？这个理由拿出去，还要赐婚便是强所难了，想必连太后也没法说什么吧？”

秦简激动得再也坐不住了，抱了赵陌一下：“好兄弟，多谢你了！”立时就要去跟祖母、母亲商议。赵陌也不拦他，由得他去了，自己却收拾东西回了屋里，换了身衣裳，跟费妈妈、青黛打了声招呼，便带着两个小厮出了门。

他今天要去见自己的父亲赵硕。

数不见，赵硕看起来瘦了一圈，眼下瞧着气色倒还过得去，但眉宇间的愁绪却十分明显。

他看到赵陌来了，还有些惊喜，笑道：“怎么今过来了？我想着你回秦家好几了，也不知过得如何，正想要打发去看你。偏这几事多，一时没顾上，不曾想你就回来了。”

赵陌微微笑着向他行了礼，又问：“父亲这几过得如何？儿子虽然在承恩侯府听说了不少消息，却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心里放心不下，便索过来一趟，也好问个清楚明白。”

赵硕有些感动于儿子对自己的关心，只是这个问题却让心沉重：“也不过就是那样罢了。谁也料不到，竟是你小叔坏了大局。他自个儿风不严泄了密，对手下管束也太松懈了些，闹得如今你二叔被关进了宗府大牢，今后还不知会是什么结果。父王受了皇上训斥，又要罚俸，怕是在京城待不久了。但你二叔的案子还没有结果，他如何能放心回辽东去？”

虽说蜀王点明了泄露风声的是赵研之后，辽王就不再怀疑嫡长子赵硕才是放出消息的那个了，但赵砡罪，辽王与辽王继妃夫妻俩一方面要为赵砡担心，一方面又要忙着管教小儿子赵研。偏偏赵研觉得自己没错，也不肯承认是自己故意让两名长随在外散播兄长罪行的，父子、母子之间便不可避免地发了一场大战。辽王府如今成一团，谁也没空搭理赵硕。他却还在烦恼，辽王原本答应要为他请封世子的奏折还没递上去，在如今这般局势下，这事儿还不知要被拖延多少时。

再者，辽王府父子接连出事，外界对于赵硕的评价也多少受了些影响。特别是蜀王找到赵研的两名长随泄露出赵硕元配温氏之死的真相，更让怀疑，赵硕到底是愚钝到没有发现自己的元配发妻是如何死的，还是明知道真相如何，却不敢说出来，还要继续与父亲、继母、兄弟装出一家和睦的假象？同时，又有留意到，他死了发妻不过数月，就迎娶了现在的妻子小王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