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鱼嘴分水…飞沙堰排沙…”秦牧之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妙而贴切的词汇，再看向那幅被他画满了标记的图纸时，眼神已截然不同。这绝非简单的“胡思想”，而是蕴含着极高智慧的治水良策！虽细节仍需勘验，但其思路之妙，已然远超寻常水利工匠的范畴。

他吸一气，压下心中的震动，看向季言的目光充满了惊叹和激赏：“好一个‘鱼嘴’，好一个‘飞沙堰’！此策因地制宜，巧借水力，颇具古贤大匠之风！”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画满了标记的图纸卷起，郑重道：“此图本官先带回府衙，详加参详。并会命誊抄副本，附上你的构想，快马送至京中，请工部通水利之大员研判。若果真可行，季言，你可是为安澜府百姓立下了一大功！”

“大谬赞了！学生只是拾前牙慧，偶有所得，万万不敢居功！”季言连忙躬身，态度谦逊至极，将一切功劳都推给了“古籍”和“古贤”，完美隐藏了自己。

“不必谦虚！”随即，秦牧之看似随意地说道：“据本官所知，张氏的活字印刷术，还有那丐帮的石猛…二可都皆与你相识…”

来了！直球来了！

季言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恍然”：“不敢欺瞒大，张世伯确实曾与学生讨论过雕版繁冗之事，学生年少妄言，提了些异想天开之想…没想到张世伯竟真的做了出来，还做得如此成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不安”：“至于石猛…他…他曾是学生邻舍，身世可怜，学生见他有力气却无门路，便…便建议他不妨聚集些同样困苦之，互帮互助，接些正经活计，总好过无所事事…学生只是出于朋友之义，胡说了几句，万万没想到他能做成今规模…学生知结社敏感，心中时常不安，还请大明鉴！”

他这一番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出主意”的事实，又将程度极大弱化，归结为“年少妄言”、“异想天开”，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点小聪明、心思单纯的形象。最后更是主动点出“结社敏感”，以示坦和“惶恐”。

秦牧之听着，眼神中的审视之意更浓。他当然不会全信，但此子却不邀功，将自己摆在“建言者”的角度，反而将功劳都给了旁。

“原来如此。”秦牧之脸上露出意味长的笑容，“活字印刷利于文教，丐帮若能安分守己、造福穷苦，亦是善举。在本官看来，你的建言之功远胜二，本官欲举荐你仕，不知你意下如何？”

“学生不敢居功！”季言连忙躬身，语气惶恐却清晰，“大明鉴，学生只是偶有些不合时宜的胡思想，恰巧能解朋友燃眉之急罢了。张世伯仁厚，石猛重义，皆非学生之功。学生蒙圣教诲，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唯有潜心向学，于科场正道搏取功名，方能真正不负所学，为朝廷效力。”

他这番话，既谦虚地撇清了主导之功，又将动机拔高到“为朋友解忧”的义气层面，同时铿锵有力地表明了自己“一心只读圣贤书，志在科场”的主流价值观，完美契合了一个“有才、有德、有志向”的优秀书生设。

秦牧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此子不仅有些奇思妙想，难得的是懂得藏拙守愚，心志也甚为坚定，不因眼前小利而动摇，确实是块值得雕琢的璞玉。

“学生谨遵大教诲！”季言躬身行礼，一副受宠若惊、如释重负的模样。

秦牧之又鼓励了几句，便带着图纸离开。季言起身恭送，直到秦牧之走才缓缓直起身，轻轻吁了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过关了…暂时。”他心中暗道。

刚才那短短一刻钟的锋，其凶险程度，不亚于面对胡三的砍刀。每一句话，每一个表，都需要心设计，拿捏分寸。

他成功地向秦牧之展示了一个“值得培养的少年才”形象，有想法，有同心，但缺乏经验和力量，需要引导和依靠。同时，也极大淡化了自己是幕后盘手的可能。

这应该符合秦牧之的预期——一个知进退，可以使用的“才”，而不是一个无法无天、难以捉摸的“隐患”。

“接下来，应该能清净一段时间了…”季言擦了下额角的细汗，内心吐槽，“妈的，跟领导打道真累！比管理丐帮累多了！以后还是能苟则苟，这种‘面试’再来几次，折寿！”

果然，之后的子里，府衙那边的暗中调查悄然停止了。张万财和石猛都反馈说，一切恢复了正常，甚至官府对他们还比以前更“和气”了些。

一场潜在的危机，似乎被季言以准的“演技”和“话术”巧妙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