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与江都府相隔数千里，用最快的马传递消息，也要近十天时间。

张阳泉得知大都局势时，已是八天之后。

他在正阳殿默默思考了一个时辰，然后起身，来到紫宸宫。

紫宸宫后面有一个小花园，花园中心的空地是馅儿和叶儿最玩耍的地方。

此刻空地之上，观音正在和馅儿和叶儿玩沙子。

张阳泉远远看着，见观音用水打湿了沙子，正在把沙子捏成各种形状。

一旁的馅儿和叶儿都还小，只用小铲子把沙子铲来铲去。

有一次馅儿不小心把观音捏好的桥给铲断了，被观音责怪了几句。

馅儿低乖乖受训，一副老实模样，观音俨然成为三名小伙伴中的孩子王了。

自观音住进紫宸殿以来，小姑娘一开始还尝试着逃跑。

后来失败几次后，她发现也没有受到太大惩罚。而且周围待她都不错，还多了两个小跟班，也就不再逃了。

张阳泉瞧见这和谐的一幕，不由叹了气。

他其实挺喜欢这孩子，不过大都局势已经稳定，再强留着她，不让她与父母团圆，未免有些残忍。

便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转一看，却是秦苓君来了。

张阳泉笑道：“你今天在宫里吗？我还以为你去了军营。”

秦苓君看了他一眼，道：“我如今是皇后，总往军营跑，就怕大臣们说闲话！”

张阳泉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在意起大臣们的看法？”

“还不是为了做一个母仪天下的好皇后，免得别说你的皇后不知体统！”

“咱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为了过得更好，可不是给自己套枷锁！我不在意别怎么说，你也不必顾忌那些规矩。”

秦苓君眉眼一亮，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可不许说我这个皇后没做好！”

张阳泉见她表，这才明白她就是等着自己这句话，也不在意，笑道：“咱们只要不脱离老百姓，就不会差到哪里去，那些规矩扔一边就是。”

秦苓君愣了一下，认真的点点。

顿了一下，她忽然道：“对了，你最近是不是许久没有去长宁宫了？”

“千千不是快生了吗？我哪还能去？”

秦苓君轻轻在他胸锤了一下。

“又不是让你去长宁宫就寝，你也知道她快生了，就不知道多关心一下她吗？”

张阳泉摸了摸鬓角，笑道：“皇后责怪的是，我最近确实疏忽了，晚上就抽空去看她。”

秦苓君点点，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三个孩子，轻轻道：“是要将观音送回去了吗？”

张阳泉叹了气，道：“是啊，她毕竟也有父母兄长，咱们不能总留着她！”

秦苓君蹙眉道：“她是被鞑子皇帝送过来，我担心大都的权利争斗，波及到她！”

张阳泉迟疑了一会，道：“大都局势稍微稳定了些。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如今掌权的是皇帝一党，她在大都称不上安全。”

想了想，道：“要不然就把她送去扩廓帖木儿的军营，就不会有危险了。”

秦苓君点道：“那倒可以。”

朝一名宫吩咐道：“你去把观音带来内殿，不要让馅儿和叶儿跟过来。”说完和张阳泉一起返回内殿等候。

没过多久，那宫便带着观音过来了。

“喂，你们找我嘛啊，我的房子还没有堆好，我不在的话，那两个小鬼肯定又会搞坏。”小姑娘撅嘴道。

张阳泉目视着她，缓缓道：“观音，你可以回家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惊喜道：“是真的吗？”捏着两只小拳，显得极为关切。

张阳泉点点：“自然是真的。不过大都现在的局势有些，我们想送你去你兄长的军营，你意下如何？”

观音急忙摆着两只小手，道：“不去，我才不去他那里呢！我要回爹娘身边，你们送我回家就好啦！”

张阳泉一愣，道：“你不喜欢你哥哥吗？”

观音嘟嘴道：“我和他见面的次数还没有你多，他总待在舅父身边，根本不来看我。”

张阳泉心中一动。

扩廓这些年一直跟着养父察罕帖木儿南征北战，确实没时间回家中，兄妹关系不好倒也正常。

秦苓君肃然道：“你若是回大都，很可能遇到危险，你不怕吗？”

观音昂着小脑袋，道：“爹爹说了，我们蒙古都是勇士，我不怕危险！”

顿了一下，又小声道：“有爹爹和娘亲在，还有公主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张阳泉奇道：“公主？”

“就是月烈公主姐姐啊，娘亲说她想嫁给兄长。她知道兄长喜欢你们汉书籍，还特意去读了很多汉书。对了，我的汉话就是她教的！”

张阳泉露出迟疑之色，观音毕竟年幼，不知大都局面有多凶险，别说公主，就连皇后都难以自保。

秦苓君看出他的为难，道：“夫君，要不然等等吧，等大都局势更好一些，再派送她回去。”

观音大急，哭道：“你们答应要送我回家，不能赖皮！”一坐在地上，蹬着小腿表达抗议。

张阳泉无可奈何，道：“那好吧，我派送你回大都就是。”

观音涕为笑，道：“那就说好了！以后我若是想见你们，就让公主姐姐陪着莪，回来看你们！”

次清晨，秦苓君亲自领着观音去了郭府，让郭夫把她送去大都。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李二领着大军进徐州城后，忍不住内心的激动，翻身下马，跪在地上，低吻着这片他魂牵梦萦的土地。

猴子来到他身后，关切道：“李兄，你还好吧？”

李二站起身，眼中泪光闪动。

“当年徐州城时，不知多少兄弟的热血洒在这片土地上，如今徐州回到咱们汉手中，他们终于可以瞑目了！”

猴子感慨道：“是啊，当初脱脱领兵包围徐州，大家都很害怕，军师还派我到高邮，打听你们的消息。”

李二忍不住笑道：“那时候你们还是个小山寨吧？”

猴子也笑了，道：“可不是吗？当时陛下刚寨子，他就判断徐州守不住，还预料到脱脱会领兵南下！”

李二感慨道：“陛下确有未卜先知之能！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高邮之战能击退元军，当真有不容易！”

猴子道：“当年那一战，倒多亏了张士诚！唉，只可惜他也死了！”

两一边说着，一边沿着大街前行。

徐州城久经战，还被屠城过一次，城中十户九空，大街上一片萧瑟景象。

当天夜里，大军便全部驻徐州。

徐百升派往江都府汇报况，一来请示君命，二来希望运送一些水泥过来，修建城墙。

数之后，张阳泉的命令到了。

他让徐百升和李二领兵十万，镇守徐州，其他诸将返回江都府，水泥之事一概应准。

这场持续数月之久的战争，终于宣告结束。

诸将得到返回江都府的命令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