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沿着大街驶来，在真武街最大的一间酒楼外停了下来。

曾千里手摇折扇，慢慢下了马车，进酒楼。

他是江都府名，店掌柜亲自迎了过来，双手抱在一起，赔笑道：“曾公子，您是单独用食，还是约了？”

“约了，姓金。”

掌柜笑吟吟道：“好嘞，那位金先生已经到了，鄙带您过去。”

拾级登阶，引着曾千里来到三楼一间包房外。

曾千里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名黑衣武者，朝屋中看去，只见一名华袍老者正坐在桌边。

“曾公子，有礼了！”

那老者站起身，微微一笑，正是出使江都府的高丽使节，金镛。

曾千里微笑着进屋中，拱手道：“小可拜见金相。”

金镛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曾公子切勿多礼，本与贵商社做了多年生意，今才总算有机会与少东家一叙。”

曾千里走到桌边，歉然作揖，道：“只可惜家父刚去了南洋，不然他若是能见到金相，必定喜出望外。”

金镛请曾千里坐下，诧异道：“令尊去南洋做什么？本听说前往南洋的海路，可不大安全啊！”

曾千里笑道：“金相有所不知，前段子，陛下命将一本游记印刷万册，每家每户都发了一份。家父瞧见后，对南洋生出兴趣，所以才突然出海。”

“哦？不知是什么游记？”

“是本朝一个叫汪大渊的学士。他曾两次出海南洋，记下一路见闻，写下一本书，名为岛夷志略。陛下对此书不释手。”

金镛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我也听过南洋的一些事，听说他们那里的红宝石特别美丽，还有各类珍珠宝石，奇珍异宝。”

言外之意，曾四海前往南洋，必定是发现了商机，想在南洋开拓市场。

曾千里知道他担心的是两家的生意遭到坏。

“金相不必担心，南洋那里的宝石珍珠再好，毕竟距离遥远，远比不上贵国，绝不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金镛笑道：“那便好，我这次过来，是想与贵商社再多合作几种生意。”

“哦？哪几种？”

金镛伸出三根手指：“柞蚕丝绸，紫杉树，高丽参三种！”

曾千里目光闪了闪：“金相莫要相戏，据在下所知，高丽参的生意，一直握在贵国郑家手中。至于柞蚕丝绸，好像是李家的买卖。”

金镛抿了茶，森然一笑：“郑世云和李芳实都死了。”

曾千里暗暗心惊：“这老家伙好厉害的手段。”

“既然如此，在下就没什么好顾虑了。还是老规矩，无论市场如何变化，售卖之后的得利，你我两家五五分成！”

金镛大笑道：“这就是本相喜欢与你们曾氏商社做生意的原因！”

顿了一下，道：“不过这一次，我不要利资！”

曾千里愣道：“那您要什么？”

金镛目光灼灼道：“我要粮食，再贵都行！”

曾千里摇道：“不行，粮食目前是禁止易的商品，上面管的很严，我们也无能为力。”

金镛沉声道：“你若是做不到，我只好找别易了。”

曾千里皱眉道：“你们为何不去河北蒙古的地盘买粮？”

金镛哼道：“他们也禁止了，而且就算没禁止，也根本没粮可卖。为了给大都供粮，河北许多小县城都在闹饥荒！”

曾千里点点，又问：“我能否问上一句，金相要粮食做什么？”

金镛慨然道：“鄙国年年战祸，国库早已见空，百姓们填不饱肚子，我身位一国之相，还能为什么？”

曾千里素知金镛为，淡淡道：“金相若不能以诚相待，在下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金镛听他言语松动，似有转机，赶忙道：“实不相瞒，我的宰相府都快吃不起饭了。”

曾千里眯着眼不说话。

金镛吸一气，道：“也罢，告诉曾公子也无妨，不过还请替我保密。我手下养了批，十分耗费粮食。”

曾千里暗道：“原来是为了养私军。”想了想，道：“你要多少粮食？”

“越多越好！”

曾千里道：“我最多帮你弄到两千石粮食，就算你养一千，也足够吃上半年了！”

金镛急道：“再多点，五千石行不行，我愿意出市价五倍！”

曾千里沉声道：“这不是价钱的问题，这件事，我们家担着极大的风险，粮食越多，风险就越大！”

金镛想了想，笑道：“那好，一切多仰仗曾公子了！”

曾千里举杯微笑道：“那就预祝咱们的生意顺利！”

金镛哈哈一笑，道：“来，祝我们两家……”

话说到一半，“咔嚓”一声，酒杯落在地上，目光死死盯着窗外大街。

“金相，怎么了？”曾千里疑惑道。

金镛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嘴唇颤了颤，突然道：“曾公子，你能不能帮我杀个？”

曾千里面色一沉：“金相玩笑了，我们家是本分商，江都府更是天子脚下，谁也惹不起命官司！”

金镛将目光从大街上收了回来。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改再约。”说完匆匆离开屋子。

……

足利义诠最近很不顺心。

他这次来江都府的目的，是为了开拓两家通商，然而来了两个多月，钱用了不少，却连华夏皇帝的面都见不着。

若是空手而归，必定令父亲足利尊氏失望。

将来幕府将军的位置，未必能落到他上，想到这一点，他只好继续留在江都府，等候觐见。

结果皇帝的召见没等到，却先等到一名客。

“这不是金副使吗？不知找鄙有何贵？”足利义诠端坐在椅子上，不咸不淡地道。

金镛走进屋中，正要落座，忽然皱了皱眉，发现足利义诠给他安排的椅子矮了一截，仔细一瞧，原来四根椅腿都被砍掉一撮。

“少将军的消息落后了，本已经是高丽国宰相了！”金镛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并不落座。

足利义诠心中一凛，道：“当真？”

“少将军不信，可派去打听一番。”

足利义诠站起身，行了一礼，吩咐道：“来，给金相安排一张新椅子。”

很快椅子被搬了过来，金镛见和足利义诠的一般高，这才坐上去。

足利义诠微笑道：“不知金相来此，有何贵？”

金镛左右看了一眼，道：“这里说话方便吗？”

“请放心，周围都是我的亲信。”

金镛点点，沉声道：“我希望少将军帮我杀一个！”

足利义诠变色道：“在江都府？”

“是！”

足利义诠摇道：“那就对不住了，莪帮不了你！”

金镛凝视着他，道：“据我所知，少将军是为与华夏朝开通贸易而来的吧？”

“不错。”

“皇帝陛下同意你了吗？”

足利义诠不说话了。

“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