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舒并没有在厂里待太久，得先去舅舅那边一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九零年的盐市，正处于改革开放后的发展阶段。

城市建筑密度较低，多为低层砖混结构房屋，基础建筑以实用为主，缺乏规划和现代感。

绝大部分住宅，均由国有企业或政府单位分配，以4-6层的筒子楼或简易单元楼为主，配套设施大多不太完善（如独立卫生间、厨房）。

目前市面上只有极少量的商品房，且规模较小，舅舅秦正华就在其中一处工地上做小工。

沿着民路一路向北。

驱车约莫二十来分钟，来到盐青路上的一处建筑工地。

这里尘土飞扬，几栋半成品的楼房骨架矗立，像被剥了皮的巨兽。

正值十一点，天气炎热，外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工在活。

张舒眯起眼睛，终于在一堆水泥袋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舅舅！”

秦正华正弯腰扛起一袋水泥，黝黑的脸上布满汗珠。

听到呼喊，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转看到张舒，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秦正华放下水泥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连忙朝自己走来。

“小舒？你这么忙，怎么还亲自来了？”

秦正华显得有些拘谨，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从小调皮捣蛋、嫌狗厌的外甥，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从母亲中得知这个消息时，他足足缓了好几天，总觉得像在做梦。

突然发迹，转变的太快，快得让他摸不着脑，

“舅舅，你这边什么况？”

张舒从兜里掏出一包蓝盐阜，抽出一支递给他：“要是收拾好了，就直接跟我去汽车厂！”

秦正华接过烟，听到这话心脏不免加速跳动。发布页LtXsfB点￠○㎡

他凑近让张舒给他点着，吸了一：“小舒，你现在真出息了啊，舅舅也能跟着沾光了。”

“自家，不说这个！”

张舒摆摆手，随即转过四处看了看：“对了！舅妈呢？我今天是特地来接你们俩的。”

“你舅妈在那边筛沙子！”

秦正华指了指工地另一侧，“我去叫她过来。”

不一会儿，秦正华带着一个瘦小的回来了。

舅妈王丽丽四十刚出，但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老很多，脸上布满皱纹，双手粗糙。

她身上灰扑扑的衣服沾满了沙土，看到张舒，疲惫的脸上挤出笑容。

“舅妈！”

张舒主动打了声招呼，直接切主题：“租的房子退掉没？好了的话，就跟我们一起走，汽车厂那边有员工宿舍。”

王丽丽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她转看向丈夫，眼中满是期盼。

工地上太苦了！

当男使，男当牲使！

要不是为了挣那点工资，哪个能受得了这个苦。

秦正华朝王丽丽点点说：“小舒都给咱们安排妥当了。”

王丽丽眼睛猛地一亮，但很快又暗了几分：“可是我们现在走，工资怕是不好要啊！”

“你们在这了这么久，又提前打了招呼，工不至于为难吧？”

秦正华苦笑着叹了气：“这个工不太好说话，我去试试，看能不能说通。”

“我跟你一起去！”

张舒说完，又跟王丽丽说：“舅妈，你先收拾东西，等我们谈完，直接走。”

王丽丽用力点了点！

秦正华领着张舒穿过工地。

不远处，赵奎正坐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喝着茶，黝黑的脸上架着一副蛤蟆镜。

“赵老板！”

秦正华走近了，搓着手赔笑道：“就前几天跟您提过的，我和我老婆打算今天辞职，下午就不过来上工了。”

赵奎也不抬：“辞职？这个月的工期这么紧，你们走了活谁？耽误工程进度，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

“赵老板，实在对不住…..”秦正华声音越来越小。

赵奎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要走可以，工资别想要了！”

秦正华急了：“我们夫妻俩已经半年了啊！”

“工地有工地上的规矩！”

赵奎猛地站起来，“要么继续，要么滚蛋！”

工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远远地望着这边的况。

张舒注意到，他身后已经有几个悄悄围了过来，显然是赵奎的打手。

90年代能在工地揽到活儿的包工，没几个是净的。

不使点“手段”，根本拿不到工程。

就算揽到工程，也很难在甲方那边赚到大钱。

没办法，他们只能变着法捞钱。

要么在材料上偷偷动手脚，要么把主意打到工身上，想尽办法少发钱，毕竟压下一块钱，自己就能多赚一块钱。

反正想顺顺利利包工程、赚大钱，不耍点见不得光的手段，根本行不通。

受限于当时的制度和监管，许多农民工辛辛苦苦大半年，到了年底却拿不到应得的报酬，拖欠工资已成常态。

一些包工为了克扣工资，更是编造出各种莫须有的理由，将原本就微薄的工资大幅削减 。

农民工为了讨薪，往往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力，面临威胁和恐吓也是常有的事。

这个时期工地上的工，每天工作长达12小时甚至更久，没有双休和节假的概念。

在如此环境恶劣的地方工作，他们甚至连基本的议价权都没有，工给多少，他们就拿多少。

至于签订劳动合同，想都不要想。

从而导致在出现劳动纠纷时，工更加无法维护自己的权益。

秦正华额青筋起，攥着拳，眼看就要冲上去。

张舒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舅舅的肩膀，示意他后退。

为了这点钱，挨顿揍犯不上！

他转向赵奎时，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慢条斯理地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去。

“赵总是吧？”

张舒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整个工地都安静几分。

“我是盐市汽车厂的老板张舒，听到我舅舅这边工作环境恶劣，所以才让他去汽车厂上班。

真不知道，他们夫妻俩离开，会给你们工地带来这么大麻烦。

要是赵总资金紧张，不想发这几个月的工资也没事。其实也没多少钱，我代发一下也成。”

不等回话，张舒自顾自的从包里摸出蓝盐阜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