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贝妮抬，不出意外，是坐在身边、提醒她看窗外的那个。朱贝妮抬起手，把封面展示给他看。

“哦。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在中学时就收藏了他的《黄金时代》、《青铜时代》和《白银时代》。都很不错，你手中的这本《黄金时代》最为华。”

朱贝妮微微一笑。没想到火车上吃泡面的陌生也能侃侃而谈王小波。

“泡面跟火车最配。”见朱贝妮盯着他手中的泡面，那落落大方举起手中的泡面，仿佛是炫耀。“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朱贝妮摇摇。那个仍旧津津有味吃起来。

朱贝妮仍旧埋看书。

转眼到了下午，看看时间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站了。小薄本《黄金时代》早已看过不止一遍，不妨碍重再来。

隔壁位的年轻男吃过泡面小憩又醒来。他盯着朱贝妮看了一会，兀自笑起来。

“你在笑我吗？”朱贝妮的敏感神经隐隐发作。

“我在笑我自己。”对方脆利落地说。见对方这样说，朱贝妮重新埋看书。

“我在笑我自己，有一句话憋了一路，到现在都没有说出来。这可不是我的风格。”对方像自言自语，又分明讲给朱贝妮听。

朱贝妮转过，脸色很不好看：“跟我有关吗？”

男马上像投降一样举起手：“你不记得我了？”

“我认识你吗？”朱贝妮不禁暗中上火。搭讪吗？借可以找得更高明一些吗？

“认识。”对方斩钉截铁地说，说完又谨慎地补充道：“至少见过。”

朱贝妮不觉瞪圆了眼，一句“你当我是傻子”马上要出，却听见对方道：“许文衡。我给你一个关键词。”

“咳咳。”朱贝妮吃惊之下不提防咳嗽起来。许文衡？总不至于派个卧底在火车上吧？朱贝妮一雾水。

“差不多半年前，你跟我们一起吃过一次饭。许文衡带着你。”对方语气温存，目光明亮，太阳光透过玻璃折进来，照在他脸上，脸上皮肤吹弹可。朱贝妮目露贪婪，努力压制张询问他护肤秘籍的冲动。听到“许文衡带着你”才猛然收回神。

只听他接着说：“你不记得也正常，因为当时蛮多的，而且对你来说大部分都是生吧。我记得你，是因为许文衡从来没有带过生去吃饭。对！从来没有。”

“你是——？”表态前先问清对方何路神仙比较安全。朱贝妮换了一种态度，谦逊有礼地问道。

“我是他师兄。”对方等着朱贝妮认亲或恭维。

朱贝妮却只是点点。许文衡跟自己都没有关系了，遑论他师兄。

“你，不也叫声师兄吗？”对方终于沉不住气，问过来。

“你是他师兄，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他朋友吗？”

“他朋友另有其。不是我。”朱贝妮恬淡地说。天哪，她终于也体会到小王变态的快感了。

对方果然一副惊得不知东南西北的表。

过了一会儿，对方缓过神儿来，轻拍着自己的腿笑起来：“我险些就着了你的道儿了！你真是狡猾。难怪可以把我师弟掳走。”

朱贝妮叹气，有些好笑，又心生顽皮：“我什么道儿啊？”

“我哪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什么道儿，又怎么知道没着我的道儿呢。”朱贝妮嘲笑道。

“大道至简。我只知道，许文衡公开承认谈恋了，还被同门捉去狠宰了一顿。这事确凿无疑。这三年里面，他只带过一个出席我们的聚会，那就是你。本来，我正可惜我去外地开会错过了热闹，没想到啊没想到，火车上竟然让我遇见了你。”

“然后你就笃定我就是你们圈子里传说的许文衡的朋友？”朱贝妮笑。

“不然呢？换你你怎么想？一个守身如玉三年零绯闻的好孩子，终于带了一个生抛露面，很快，他承认自己在恋，你敢相信恋对象是第三个？”师兄万分笃定，语气里全是得意。

恰在这时，火车进站了。

朱贝妮起身，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师兄昂着：“快承认呀。我是处座。”

朱贝妮闻言噗嗤笑出声。同寝室里的曾媚是处座，每次夜里乌漆麻黑上厕所，微光中瞥见门的鞋子了，都要理理好才能安心再去睡。

不忍心让偶遇的无辜处座太痛苦，朱贝妮清清嗓子，近乎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我的名字叫朱贝妮，他朋友的名字叫粱昉。”

说完推开错愕的某师兄，也不回的离开了。

杨青青来接站。

朱贝妮和杨青青的友好关系，在微信的你来我往中稳定了下来。在学校的那三周，杨青青不止一次询问朱贝妮何时归。

再归来时已经六月底，魔都热气难挡。

杨青青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比自己还像个学生。朱贝妮远远望见杨青青，忍不住这样想到。

杨青青看到一身小黑裙的朱贝妮娉娉婷婷从杂的群里走出来，清丽温婉，美不可言，不由看得了神。

“好漂亮，我都看迷了。”杨青青大大方方赞美朱贝妮。

“谢谢。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朱贝妮笑着转移话题。没办法，杨青青藏不露，乏善可夸。

朱贝妮手搭凉棚，举目四望。又回来了，重新看到熙熙攘攘的，重新看到摩天高楼，重新看到车水马龙，重新看到——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等朱贝妮再细看时，已经了无踪迹。幻觉？

杨青青亲昵地挽着朱贝妮的胳膊，催促朱贝妮快走：“都下午了，阳光还这么烈，晒得皮痛。”

朱贝妮正欲抬脚，猛然听到有身后大喊：“许文衡！”

难道刚才不是自己幻觉？朱贝妮不觉四处又望了一遍。尴尬，什么都没有看到。不仅幻觉，还幻听了。朱贝妮悄悄瞄杨青青，杨青青一脸镇定、平静。朱贝妮暗想，一定是自己错看错听了，不然以杨青青对许文衡的崇拜程度，看到或听到许文衡的名字，没有理由不激动啊。

朱贝妮不再犹豫，手拉行李箱，跟着杨青青就往南广场的公车站台走——这里有一趟公车，比地铁还便捷，直通小区门。

才走出两步，又听高喊一声：“许文衡！”

字字清晰，万分确凿，就响在身后！朱贝妮猛然回，果然看到那个隔壁座位的师兄。还以为隔壁座位的师兄在跟自己恶作剧，没想到他根本没有看自己，而是目光盯向前方拥挤的群中。

莫非自己刚才没有看错？他真的在？

何等巧！

朱贝妮暗自叹气。先是巧遇师兄，再是巧遇本。今天是“巧合”吗？

杨青青虽然没有转，脚下脚步明显慢了。她的动作透露着她的犹豫，显然，她也听到了那声呼喊。只是，停还是不停呢？她试探地望向朱贝妮。

朱贝妮只是笑一笑，并不停步。

杨青青便也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搭上行李箱的把手，跟朱贝妮合力推起来。

在公车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太阳的炎热加上旅途的疲劳，们多一副困乏面孔，车内很是安静。

车将行，门将关的时候，猛然冲上来两个。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