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班回来，不少同事都在收拾短途行李。何美丽有些郁郁寡欢。

“你怎么了？”曾媚温柔地问她。

“我要去的地方，有一个冤家。”

“你可真是广结缘啊。”

粒粒惊慌失措跑进寝室：“我的习大大呀。我也要去督查？他们欺负我怎么办？”

“什么类型的欺负？欺负到什么程度？”何美丽马上神起来，一脸坏笑。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害怕呀。”粒粒搓着手，原地团团转。“嘛派我一个小前台去督查啊。”

朱贝妮拉住粒粒，好言宽解：“别急。不是发的有督查表吗？你按照表格内容一条条找相关负责去确认就好了。才不会有难为你，他们还怕你难为他们呢。”

“哎呀不好。我要拉肚子去了。一紧张就想拉肚子。”粒粒捂着肚子往卫生间跑。惹得一屋子的都在笑。

“真羡慕你们。我也好想去当一回钦差大臣。最好让我去常州，顺路回一趟家！”正认认真真涂脚指甲油的文惠叹息道。她属于采购部寄放在总部输采购单据、将采购信息归档的。“天天输单，我快连话都不会说了。”

“巧了！我一直在想，如果可以换岗，我愿意换什么岗位？采购、客服、销售、行政——财务和内刊就不说了，事我本身就在做——我想了一个遍，最后发现你这条漏网之鱼。我觉得我就想跟你换岗！我就喜欢你的工作，不用跟打道，不用张说废话，甚至不需要动脑筋花心思！上班养神儿，下班可劲儿玩！还有什么好挑剔！完美的工作啊！”何美丽一本正经地对着文惠感叹。

“我们是生活在同一个地球吗？”文惠抬起，与何美丽对视。

“帮我也涂涂呗。”何美丽递上一只脚。

“好。”没想到，文惠毫无芥蒂，竟然满答应，认认真真帮何美丽涂起脚指甲来。

第二天一早，伙伴们结伴去虹桥火车站。分别坐高铁出发去别的城市。

路上朱贝妮备了一本书，正闲闲的看着，手机响了。随意地一看，吓的整个立刻神万分——竟然是硕士生导师李老师。

李老师摒弃寒暄，开篇就语气不善，质问朱贝妮是否还记得自己尚未正式答辩毕业，“赶快给我回学校！”急之下，朱贝妮想到了无锡周本舟经理，不管李老师教训她什么，她一律嘻嘻笑着接受，见缝针地道歉，说下周“马上、一定、立刻”回学校。李老师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噗嗤笑起来：“好你个朱贝妮，大上海没呆多久，倒圆滑起来了！好！好！李老师最怕教出来的学生书呆气，怕你们这些单纯的孩子进了社会要吃亏！你看吧，下周四之内到校就好。”

挂了电话，无心看书，赶快联系其他同门。

那些在外实习的同学无一例外都接到了导师的“威胁”电话，想必是答辩在即，导师们怕久生疏，赶快召集他们回学校温习论文吧。其实毕业论文内审的工作在去年年底就完成了，不然给大家十个胆，也不敢置毕业论文不顾去校外实习。

看来下周乃至未来两三周都需要跟陈小西请假了。想到陈小西，朱贝妮又乐了。每次电话里讲起话来他都脑大开，这次告知他自己需要返校，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朱贝妮随手将新消息发给陈小西。过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任何回复。说不定被家去正相亲。朱贝妮暗想。

和谐号快速奔驰，很快无锡东火车站到了。

朱贝妮随着流出站，抬手看看时间，才八点二十分。自己查过从火车站到分公司的通路线，也不过20来分钟的路程，看样子可以在车站内吃顿简餐。

朱贝妮正左顾右看，忽然看到一个举了一个牌子，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正不可思议间，又确凿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朱贝妮小姐，无锡xx商贸有限公司小王来接。朱贝妮小姐，无锡XX商贸有限公司小王来接……”原来一直有个小广播，只是多嘈杂，自己心不在焉，直接当背景杂音听了。

朱贝妮举步维艰，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该假当没看见。

犹豫之间，举牌接的姑娘已经目光锁定了她。只见那姑娘万分笃定，冲着她热招手，高声喊道：“朱贝妮！”

她只得应声。

“原来真的是你！”对方爽朗地笑起来。

朱贝妮一脸黑线，原来是诈喊。

“万一不是我呢？你喊得这么热！”朱贝妮问。

“不是就不是呗。火车站这种地方遇到的，说不定一辈子不会再见第二面。”姑娘一摔披肩长发，明媚地说。

“你就是王珍珠？”朱贝妮忍不住问。眼前的这个孩净利落，虽然五官不出众，但组合在一起，笑眉笑眼的模样分外令舒服。

“对呀。我就是小王。你的报纸我一个字都没露，啥时候也报道一下我们无锡分公司的销售先锋呗。”

“行啊。我求之不得。”朱贝妮心大好。一面任好心漾，一面偷偷想原来自己底线这么低，一夸内刊就喜不自禁。

王珍珠竟然开了一辆极其招摇的红色迷你库珀。

“无锡都这么有钱吗？”朱贝妮坐上副驾驶，脱赞道。

小王笑得咯咯咯，她看一眼朱贝妮：“你不知道吗？这是周买的私车啊。”

朱贝妮谨慎地住了。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疑惑，但什么也没有问。

“我是不是把天聊死了？”小王又咯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听起来特别开心。

朱贝妮跟着笑：“是我把天聊死了。”

“你这样闭不问我反倒挺难受的。你问呀！”小王妩媚地求道。

“问什么？”朱贝妮有心问，又不想真的问。

“问，比如说，咳咳，周经理一个大男怎么买这样一辆兮兮的车？周经理买的私车怎么给助理开？天哪，助理跟经理到底是什么关系？”小王边说边笑，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朱贝妮傻傻跟着笑两声，不置可否。不能否认，这些疑惑的确在脑中闪过。

“哎呀，无趣！”小王嗲嗲叫一声。“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来接了！”

“我怎样？”朱贝妮一脸迷惑。仔细回想，自己没有哪里不妥啊。

“我来接，就图你们来问呀。旁敲侧击地问，心怀不轨地问，幸灾乐祸地问……那种怀着小九九还以为自己聪明到把别骗进去的模样，好玩儿极了！哎呀，偏偏遇到个你！白辛苦一场！”小王佯装抱怨，却又毫无气恼。

“为什么这么希望来问呢？”朱贝妮好奇。

“因为很酷呀。”小王歪过看一眼朱贝妮。

“酷？”朱贝妮百思不得其解。

“咳咳，我来跟你演示：‘周经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怎么买了一辆兮兮的车？’‘因为买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吧。’”小王绘声绘色分用两声，特别将问的声音学得很猥琐，把答得部分说得很正经无辜。

“还有还有呢。你耐心听。

‘天哪，看不出来周经理是这样的！他是给无锡分公司里所有的开，还是只给你开？’

‘就我所知，只给我开。’

‘天哪！他会不会因为给你好处，就对你动什么歪心思啊。像骚扰啊，迫啊，咸猪手啊。’

‘这个，家不好意思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