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老宋他们皮齐齐发麻。

子在众的注视下嘴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这回老宋看清了，她穿着的是一身月白的旗袍，居然赤着脚，一乌发几乎及地，之前看着极为普通的面容，这会儿瞧着居然比诗诗还艳丽几分。

尤其是抬眸时的眉眼……

老宋下意识捂着心，想要压住扑通扑通跳动的心。

像极了年少时跟父亲去借钱看到的地主家小姐。

那时寒风瑟瑟，她投来的笑容让枯枝寒鸦都变了色。

笑容里，老宋的手缓缓放下，眼神带着迷离。

茶馆里的中老年比老宋更早沉沦，一个个眼带笑意，呵呵笑着。

小柳儿则已经闭上眼，嘴里呢喃着：“爸爸妈妈，姐姐爷爷~”

苏尘稍稍侧身。

目光落在子身上。

扫了两眼，他又继续画符。

茶馆里，子收回视线，伸手打开塑料袋，再度摸出一颗梅子，送嘴里。

“常家的小子说你在这儿，怎么，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苏尘手中的笔一顿，起身进了茶馆。

他仔细查看子：“我以为你是闲来无事，游戏间。”

“刚才的故事不太好。”

子颔首：“这老小子说书的本事太差了，故事也不离奇，倒是这梅子，味道还不错。”

“这年没多少说书了。”苏尘用力量从外面拖了把椅子，在子身边坐下，将已经煮沸的茶水给子倒了一杯，自己也捧起杯子喝了，“不过写故事的挺多的，有些故事颇为新奇。”

“哦？”子挑眉，眼里光熠熠，“有吗？我怎么没见过？”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请朋友帮忙搜集。”

子狭长的眼眸凝视着苏尘，许久才再次扯起嘴角：“是个有趣的小子，比姓常的好多了。”

苏尘也笑开：“我还是第二次看到真正的书灵。”

“你身上幽蓝之气很是浓郁。”

更难能可贵的是，气息平和，并不产生煞气。

子吐出了梅核，喝了茶，咂吧了下嘴，身上的月白色旗袍转瞬就变了，成了梅花大棉袄，脚上踩着绣花鞋，那如瀑的发也被挽起。

苏尘见状，起身去零食架上取来瓜子递给她。

子眼中带着欣赏：“上道。”

苏尘没吱声，就静静地看着她将一捧瓜子嗑完，又给添了一壶茶。

子拍了拍手，梅花大棉袄就化为一身淡绿色的纱裙，脚上踩着同色的布鞋，上的发髻被放开重束，别了一根荷花簪。

看向苏尘时，她的五官也变幻了起来，很快熙梦的脸呈现在苏尘面前。

她指着自己的脸：“这是你最喜欢的？”

“不是，”苏尘无奈，“只是近期我会担心她的状态。”

子怔了怔，面孔再度变了变，回归之前的普通平淡。

她再度喝了两茶水，狐疑看着苏尘：“你难道没有心心念念的吗？”

“不该啊！”

“姓常的那小子看起来多冷绝，心里也装了一个。”

“你……”

苏尘重新装了水烧：“怕是时间没到，大概以后会有吧。”

子这才释然。

她重新翘起二郎腿：“几十年前我的确经常出舞厅，纸醉金迷的恨仇，那会儿该是极致了。”

“出事的那位我见过，那会儿她有公子哥儿捧，高傲的很，只几位幕之宾，按你们所说，那姓仲，就是仲彦昌了，也是留洋回来的公子哥儿，最喜欢的就是给舞写歌，我便多留意了些。”

“他身上的气息并非我熟识的，我遇到他时，他身上道力并不明显，可能并非天师，彼时我只是怀疑他身上带了开过光的法器。”

子纤长的手指在桌面点了点：“他身与旧魔都的家族公子哥儿关系都挺不错，而且经常出租界，不过两年后就在租界失踪了。”

苏尘拧眉。

子见他神色凝重，笑了起来：“那年得很，失踪可能就是死了，何必再担忧？”

“即便那真是你们遇到的那位，不已经被你们灭了么，怎么还这般愁苦？”

苏尘无奈看着她。

“有时真希望我也能是书灵。”

子乐了。

“书灵也有书灵的烦恼。”

苏尘：“比如……”

“好故事太少，太无聊了。”

她仔细看了看苏尘，叹气：“按说你现在的能耐，要不学学那些自私的老，找个山修行不理世事，要不就如我，游历间吃吃喝喝，岂不快哉，何必跟姓常的那小子一般？”

“这世间的责任重若泰山。”

“他们都背不起，何况你们这些小子。”

见苏尘不吱声，子又吃起了梅子，身上的衣服再度变幻。

她轻拍了下手，被“魔怔”住的老宋他们才纷纷回神。

发现苏尘在这里，老宋下意识松了气，紧接着又愣住。

葛平安扯了他一把：“刚才苏道长没在这里吧？”

老宋瞪他一眼：“废话！”

“所以这又是什么妖怪厉鬼？”葛平安后怕，“咱们又中招了？苏道长救的我们？”

老宋：“……我也很想问啊。”

他茫然地看向苏尘，后者原本若有所思，这会儿已经捧起茶杯再度喝了。

子见状，调笑着：“想开了？”

苏尘眼眸了，摇。

“你这……跟姓常的一样油盐不进啊。”

“注定了的结局，何必垂死挣扎？倒不如及时行乐，不枉间走一遭。”

苏尘吸了气：“你……预见了什么？”

“还是说，他们推测了未来？”

注定毁灭吗？

苏尘有些难以置信。

这有神灵的世界，怎么会走向灭亡？

子挑了挑眉：“你想知道啊？”

苏尘颔首。

“问问姓常的那小子呗。”

她思索了下：“是之前那个姓常的小子知道，还是现在这个姓常的？哎呀不清楚，我反正认不清了，你们自己去查。”

说着她捞起桌面上剩下的蜜饯，身影一晃，已经在窗外。

苏尘冲出茶馆，就见她身影再一晃，消失无踪。

那幽蓝的气息铺散开，很快凝聚，归于无形。

苏尘出的能量扑了个空。

老宋他们被苏尘的动作吓一跳，这会儿纷纷走出茶馆，小心翼翼观察他的脸色。

有小声问：“苏道长，你……还好吧？”

苏尘没回话，掐指算了起来。

他的脸，渐渐通红。

额，汗水澄澄。

这一算，从上竿，算到了太阳西沉。

忽的，苏尘猛地吐出一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