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
清晨,天色微明,薄雾尚未散尽,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便悄然离开了蓝田庄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朝廷政务繁重,北疆大捷之后,犒赏、抚恤、安顿俘虏、安排献俘大典、接待各方使节等等事宜,千
万绪,皆需皇帝坐镇决断。而长孙皇后身为六宫之主,离宫数
,后宫亦有许多事务需她回去处置。临行前,帝后二
又细细叮嘱了太上皇保重身体,
代了李泰、李丽质要听话,更
地看了几眼尚在熟睡中的小安安,以及刚刚起身、准备开始一
忙碌的李长修,这才带着复杂难言的心绪,踏上了返宫的路。
李长修送走父母,揉了揉因宿醉而有些发胀的额角,用冷水洗了把脸,便如往常一般,开始了他作为一庄之主的巡视。
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却也格外清新。庄园并未因昨夜的狂欢而显得疲沓,反而在晨曦中焕发着勃勃生机。农夫们已扛着农具走向田间地
,学堂里传来朗朗的晨读声,医学院飘出淡淡的药香,而李长修首先要去的,是庄园的“工业区”。
酿酒坊、纺织坊、印刷坊、木工坊、铁器坊……大大小小十数个作坊,依着溪流和道路次第排开,已然有了几分小型工业园区的雏形。这里是庄园财富和“奇物”的来源,也是李长修将许多现代理念付诸实践的试验田。
他刚走近酿酒坊,身后就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回
一看,只见魏王李泰,正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他的步伐,小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惺忪,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好奇。
“大哥……早。” 李泰有些别扭地唤道,经过昨夜母后的明示和亲眼所见,他再无法将眼前之
仅仅视为“李郎君”。这个称呼,让他既感陌生,又隐隐有种奇异的、被纳
某个圈子的归属感。
“青雀也起这么早?” 李长修放缓脚步,等了他一下,“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李泰摇摇
,目光已被前方冒着热气、飘散着浓郁酒糟味的作坊吸引,“大哥每
都来此巡视?”
“嗯,各处看看,心里有数。发布页Ltxsdz…℃〇M” 李长修推开虚掩的坊门,一
混合了粮食发酵的醇香和蒸汽的热
扑面而来。
坊内,十几个工匠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有
将蒸好的粮食摊晾,有
用特制的木锨翻动着巨大的发酵池,有
则守在那套造型奇特的、由多个铜制圆筒和管道连接起来的装置前,观察着冷凝管末端滴落的、清澈如水的
体——那便是经过多次蒸馏提纯的高度酒,被李长修称为“玉冰烧”,其烈度远超当下的任何名酒。
李泰从未见过如此景象。宫中的酒,自有尚食局酿造,工序秘而不宣,他只知道结果。而这里,从选粮、蒸煮、发酵到蒸馏,每一道工序都敞开展现在眼前,充满了力量与秩序的美感。更让他惊讶的是,那些工匠见到李长修,只是笑着点
致意,唤一声“庄主早”,便继续手
的工作,并无诚惶诚恐之色,反而个个神
专注,手法熟练,相互间偶有低声
谈,氛围轻松而高效。
“大哥,此物……便是那极烈的‘玉冰烧’?” 李泰指着冷凝管滴落的酒
,好奇地问,“为何要如此反复蒸煮?与寻常酿酒有何不同?”
李长修拿起一个
净的小杯,接了少许刚滴出的酒
,在鼻尖轻嗅,又递给李泰:“小心,很烈,闻闻即可。此乃‘蒸馏’之法。寻常酿酒,靠酵母将粮食中的糖分转化为酒,然酒
中仍含大量水份与杂醇,故酒味淡而浊。此法,则是利用酒与水的沸点不同,加热酒醪,使酒先化为蒸汽上升,经冷凝复为
体,如此反复,可得纯度极高之酒
,杂质大减,故其
烈,其味纯。”
他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着物理原理。李泰听得似懂非懂,但对“沸点不同”、“蒸汽冷凝”这些概念大感兴趣,追问道:“沸点?蒸汽?大哥,这是何道理?为何酒先化汽?”
李长修心中一动,带着他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两个圈,又画了一条波
线连接。“你看,假设这个小圈是酒,这个大圈是水。当我们加热时,如同在下面烧火。酒这个‘小圈’更容易被‘烧’得跳起来,变成看不见的‘气’跑上去,遇到冷的管子,又变回‘水’落下来。水这个‘大圈’需要更旺的火、更久的时间,才会跳起来。这便是‘沸点’高低不同。我们控制火候,就能让‘小圈’先跳出来,收集起来,便是更纯的酒了。”
这个比喻虽然粗糙,但形象生动。李泰盯着地上的简图,小脑袋飞快地转动着,眼中渐渐放出光来:“我明白了!就好比煮一锅粟米粥,水先开,米后熟!因为水比米更容易‘跳’起来!大哥,是不是这个理?”
“孺子可教!” 李长修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有些惊讶。这小子,接受和理解新概念的速度很快,而且善于类比联想。“正是此理。世间万物,各有其
,这沸点、凝固点、密度、浮力等等,皆是其‘
’之一。探究明白这些‘
’,便能利用它们,造出许多有用的东西。这酿酒是其一,那边织布的飞梭、水力纺车,印刷的活字、压版,乃至盖房子用的水泥,皆循此理。”
“物之
……理……” 李泰喃喃重复,仿佛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以往所学,多是经史子集、圣
教诲,何曾有
将目光投向这些“奇技
巧”背后的“理”?而大哥寥寥数语,却让他隐约触摸到了一个庞大、有序、充满奇妙规律的未知领域。
接下来,李长修带着他依次巡视了其他作坊。
在纺织坊,李泰看到了改良后的水力大纺车,借助溪流之力,同时纺出数十根纱线,效率远超手摇纺车。李长修解释了水车如何将水流之力转化为机械的旋转之力。
在印刷坊,排列整齐的泥活字、铅活字,以及那结构巧妙、能均匀上墨和压印的印刷台,让李泰目瞪
呆。李长修则讲述了“模件化”思想,以及压力均匀传递的原理。
在木工坊和铁器坊,各种造型特异的工具、卡尺、简易车床,更是让李泰大开眼界。李长修随
提及杠杆、滑
、斜面等“省力”的原理,以及不同木材、金属的特
与用途。
每到一处,李泰都像块
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新奇的见闻,问题一个接一个,从“为何水车叶片要如此倾斜”到“活字为何用泥和铅而不用木”,从“纺线为何要加捻”到“铁器淬火后为何更硬”。
而李长修,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都耐心解答,用最朴实的语言,将一些基础的物理、化学、机械原理融
其中。他发现,李泰对“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做能更好”这类探究事物本质和优化方法的问题,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和敏锐度。与其说他喜欢“奇技”,不如说他痴迷于隐藏在“奇技”背后的、那个名为“物理”或“工科”的严谨世界。
这倒是个意外的发现。历史上的李泰以文学、地理见长,最终因卷
储位之争而黯然收场。若能将他这份对“物之理”的兴趣引向正途,让他专注于格物致知、发明创造,或许能彻底改变他的命运轨迹,也为大唐培养出一位真正的“理工”
才,甚至……一位不涉政斗的贤王、发明家。
“青雀,” 巡视完最后一个作坊,
已高,李长修停下脚步,看着眼中光芒未消、依旧沉浸在思考中的小胖子,认真说道,“你若真对这些‘物之理’感兴趣,以后可常来作坊看看,也可去我书房,那里有些我整理的笔记和图册,或许对你有用。学问之道,不止在经史文章,格物致知,亦能利国利民。你有此心
,甚好。”
李泰闻言,猛地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