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棂，洒进静室。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药香袅袅，混合着晨间清冽的空气，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与悲伤。
小安安醒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语嫣怀里，却每隔一会儿就会惊醒，迷迷糊糊地喊着“爹爹”，然后茫然地四下张望，直到看到屏风后隐约的床榻
廓，才又稍稍安心，将小脸更
地埋进语嫣温暖的怀抱，不一会儿又被噩梦惊扰。
天刚蒙蒙亮，她就彻底醒了，轻轻挣脱语嫣的怀抱，自己爬下软椅。赤着脚，摇摇晃晃地走到屏风边，扒着边沿，探出小脑袋，眼
地望着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李长修。
孙思邈的学徒端着一盆温水进来，准备为病
擦洗。小安安噔噔噔跑过去，张开短短的手臂拦在水盆前，仰着小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开：“我……我来！我要给爹爹擦脸！”
学徒愣住了，为难地看向随后跟进来的红拂
和语嫣。
“安安，你还小，让这位哥哥来吧。”语嫣走上前，蹲下身，想将安安抱开。她看着儿小小的、执拗的背影，心里又疼又软。虽然记忆缺失，可血脉里的牵绊如此强大，看到这孩子难过，她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
“不要！”小安安却用力摇
，小小的身子扭动着，想要摆脱语嫣的手，“我要自己来！爹爹以前都是自己给我擦脸的！我要给爹爹擦！”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坚持，仿佛这是她唯一能为爹爹做的事
，是连接她和昏迷爹爹的唯一纽带。
红拂示意学徒将水盆放下，轻轻拉开语嫣，对她摇了摇，低声道：“让她做吧。这孩子心里憋着，让她做点什么，或许反而好受些。”
语嫣抿了抿唇，收回手，退到一旁。看着安安费力地踮起脚尖，用那双小小的、还有些
乎乎的手，从温热的水盆里捞出布巾，又笨拙地拧了拧——水滴滴答答落了她一身，也溅湿了鞋袜，她却浑然不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然后，她搬来一个小矮凳，小心翼翼地踩上去，这才勉强够到床沿。她趴在床边，先是用小手轻轻地、试探
地碰了碰李长修冰凉的脸颊，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下唇，用那块对她来说过大的布巾，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拭着父亲苍白的面颊。
“爹爹，安安给你擦擦脸，就不脏了……”她一边擦，一边小声地、抽抽噎噎地说话，像极了以前李长修哄她时那般，“爹爹，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安安好想你……安安昨天晚上做梦，梦到爹爹带安安去河边抓小鱼了，还梦到爹爹给安安做香香的……”
她的动作笨拙而生疏，有时布巾一角会扫到李长修的眼睛或鼻子，她立刻会惊慌地停住，用小手指轻轻拂开，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爹爹，安安不是故意的，安安轻轻的……”
擦拭完脸庞，她又开始擦拭李长修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曾经温暖有力、能将她高高举起、也能做出无数新奇玩具和美味食物的手，此刻却冰凉而无力地垂着。小安安用两只小手捧起那只大手，用自己的小脸贴上去蹭了蹭，眼泪又涌了出来：“爹爹的手好凉……安安给爹爹暖暖……”
她将那大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
，用自己小小的体温暖着，另一只手继续拿着布巾，细细擦拭每一根手指，连指甲缝都不放过。那专注而虔诚的模样，看得红拂和语嫣都忍不住鼻酸。
“爹爹，你还记得吗？上次安安生病，你也是这样守着安安，给安安擦手擦脸的……”小安安低声诉说着，仿佛爹爹只是睡着了，在听她说话，“你快点好起来，安安保证以后都乖乖吃饭，不挑食了，也乖乖跟孙爷爷学认字……你不要丢下安安一个……”
她的话颠三倒四，充满了孩童的思维，却字字句句都敲打在旁边两个大的心上。尤其是语嫣，她怔怔地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听着那些她毫无印象、却分明属于她们“父”之间的点滴回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个孩子中那个温柔、能
、无所不能的爹爹，这个让她如此依赖眷恋的爹爹，本应是她的夫君，是她们共同生活的支柱。可此刻，她看着他，却只有一片空茫的陌生，以及随之而来的、更重的愧疚和心痛。
她甚至……连如何照顾这个孩子，如何安慰她，都显得笨拙而无措。小安安对她的亲近，似乎更多是血缘的本能和这几
她温柔陪伴带来的熟悉感，但孩子内心处最依恋、最毫无保留信任和
的，依然是那个躺在榻上生死未卜的男。
“姨姨，”小安安忽然转过，泪眼婆娑地看着语嫣，小手还紧紧握着李长修的手，“爹爹什么时候才会醒？他是不是生安安的气了，不要安安了？”
这一声“姨姨”，让语嫣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快步上前，也顾不上许多，半跪在床前，将小安安连同她握着父亲的手一起轻轻搂
怀中，声音哽咽：“不会的，爹爹怎么会不要安安？爹爹最安安了。他只是……只是太累了，要睡久一点。安安这么乖，一直陪着爹爹，爹爹知道了，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苍白无力的安慰。她感受着怀里小小身体的颤抖和依赖，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母油然而生。这是她的儿，她身上掉下来的，她却错过了她三年的成长，甚至在她最恐惧无助的时候，给不了她真正渴望的、来自母亲的安慰。
“真的吗？”小安安仰起泪脸，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真的。”语嫣重重点，用袖子轻轻擦去儿脸上的泪水和汗渍，动作自然而温柔，仿佛这个动作已经做过千百遍——尽管在她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
红拂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相拥的画面，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她悄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门，将这一方小小的、充满悲伤与温的空间留给她们。
走到别墅门，只见外面庭院里、回廊下，不知何时又聚集了不少庄户。男老少都有，他们端着自家做的早点、提着
蛋、或是仅仅空着手，都沉默地站在那里，踮着脚，担忧地望向别墅二楼那扇窗。没有喧哗，但那一张张写满忧虑、感激、祈祷的脸，却比任何声音都更有力量。
红拂心中叹息，知道这些是真的将李长修当成了主心骨、大恩。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耳中：“乡亲们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长修这里有孙神医，有我们照顾。你们的心意，他都明白。但你们聚在这里，于事无补，反而扰了清净。都回去，把田种好，把工做好，把子过好，等长修醒了，看到一切都井井有条，那才是对他最好的宽慰。”
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声，但没有反驳。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出来，将一篮子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鲜
野菜放在台阶上，对着别墅方向鞠了一躬：“庄主，您一定要挺过来啊！咱们蓝田，不能没有您！”说完，抹着眼泪，转身慢慢走了。
其他也纷纷效仿，将带来的东西轻轻放下，然后默默散去。他们信任红拂，也相信庄主吉天相。既然留在这里无用，那就如红拂所说，回去好好活，等着庄主醒来。
庭院很快恢复了宁静，只有那堆放在台阶上的各色物品，默默诉说着庄户们朴实而真挚的心意。
红拂抬，再次望向二楼窗。窗内，隐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