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无声，滋养世间万物。

若问谁能知晓？

长京夜里，无主的野猫本在院墙房顶上行走，雨丝落在身上，察觉到凉意，抬一看，便连忙加快了脚步，想要去寻一避雨之处，即使今夜没有找到食物也顾不得了，只想找个地方趴一晚上，等到雨停。不过还没走出几步，它又忽然停了下来，仰继续盯着天空，眼中有些疑惑。

缩在墙脚的野狗本在瑟瑟发抖，忽见外雨丝如帘，呼吸之间，满是灵气与生机。

夜巡的官差在街上成队行走，脚步声与盔甲碰撞声在夜晚的小巷里回，感觉到了雨，不觉加快了脚步，好去披蓑衣，可走着走着，有却忍不住道了一声，这雨淋着好舒服。

城墙上的守将不敢擅离职守，只觉此雨打在盔上，顺着流到眼眶，风一吹雨点全都贴在了脸上，却也抬起看了一眼。

观星楼上，风吹雨打窗，中年道点起油灯，开窗一看，凝视着夜里雨幕，久久出神。

鹤仙楼后，子熏香作画，忽然吸一气，也扭看向了外。知晓谷雨时节生机盎然，可今年长京的谷雨，生机却浓郁得让意外。

天海寺中，不知多少僧起夜观雨。

城隍庙里，神像亦睁开了眼。

城内砖缝之间，无数小冒出了。

城外鸟雀惊醒，蛇虫出。

刚栽下的秧苗在雨中缓慢成长，各类作物若还是种子，便悄悄冒出了芽，若是小苗，便在夜里悄悄长壮了几分。

若问什么长得最快？

平里生长最快的，自然便是竹子了。

有时一夜之间，竹子就能从土里顶出来、长出两三尺高。如今受了灵气滋润、生机催长，更是一夜之间长出数尺乃至一两丈高。长京半个多月前才被齐根砍掉的湘妃竹，一夜之间，竟又全都长了出来，虽不可说回到原先的茂盛，却也惊呆了无数起夜之。

雨下了一夜，天亮前刚好停下。

宋游也缓缓的睁开眼睛。

在时节之中，对应时节的灵力总是恢复得快，昨夜刚用完所有谷雨灵力，今早醒来，竟然已经全部恢复了。

左腿有些重。

低一看——

一个小童穿着三色衣裳，整个跪趴在自己左前方的地板上，面朝自己，缩成一团，却把两只胳膊和上身脑袋都搁在了自己膝盖上，似是将自己的膝盖当成了桌面趴着睡。而她即使化成形，也好小一只，缩成一团就更小了，衫裙又宽松，整个看起来像是两小团构成的。

下半身一团，上半身一团，还是不同的颜色。

“三花娘娘。”

宋游伸手推了推她。

一向警觉的猫儿此时却有些迷糊，就算被推醒也没有被吓得一下跳起来，而是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抬看他一眼，然后抬起手来揉眼睛。

“天亮了吗……”

迷迷糊糊的语气，带着音。

“天亮了。”

“第二天了吗？”

“当然。”

“唔……”

小童终于直起身来，还用一只小手撑着宋游的膝盖，另一只手张开，伸了个懒腰，逐渐恢复神，这才问道：

“道士你看三花娘娘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更迷糊了。”

“嗯？”

“更聪明了。”

“不是。”

“没有吗？”

“有！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看三花娘娘的衣裳。”

小童扯着自己的衣裳给他看。

宋游低看了看，和原先并无区别，不过他又转一看，才发现自己原先在南画县给小童做的三色衣裳正放在柜子上。

只见小童眼睛亮闪闪：“是三花娘娘自己变出来的。”

“三花娘娘真厉害。”

“你会自己变衣服出来吗？”

“我不会。”

“伱不厉害。”

“自是比不上三花娘娘的。”

“对的！”

“我给三花娘娘梳吧。”宋游拍了拍膝盖起身说，“扎两个小丸子好不好？”

“小丸子~”

“我们该买一面镜子。”

“镜子~”

“有了镜子，三花娘娘就知道自己长什么样、梳着什么样的发了。”

“镜子~”

“买回来就知道了。”

这家中确实缺一面镜子。

这年镜子虽不便宜，但也已经不再是达官贵的专属，许多家境不错的平民百姓也会买一面。最重要的是，三花娘娘是个孩子，一个有孩子的家庭怎么能没有一面镜子呢？

小童眨着眼睛，对那镜子感到好奇，面上却没有多少表，顺从的被他牵起来，牵着往窗边走。

随即跪坐在长榻上，直着小身板，手扶着窗沿，好奇的看外的清晨。

宋游则在后边为她梳。

说起来，梳对猫来说可不简单。

道一开始为她梳的时候，小童的表是很震惊的，好在震惊但也没有反抗。后来便渐渐麻木，再到后来，已经觉得很舒服很有趣了，这道经常把她的发绞成一个叫辫子的东西，蹦跳起来会一甩一甩的，就像尾一样，很好玩。

只是不能叫它甩，要蹦一下它才会甩。

不过尾经常也和辫子一样，自己叫它摇它也是不听的。

“三花娘娘在路上看见了老虎。”

“什么老虎？”

“老虎……”

小童思考着解释：“就是长得很大，身上花花的，以前我们在路上见过的。”

“我知道老虎长什么样子。”

“你不知道，知道你就不会问。”

“三花娘娘聪明啊。”

“你不聪明。”

“三花娘娘什么时候看见老虎的呢？”

“昨天的昨天，的昨天。”

“在哪里呢？”

“捉耗子那里！”

“仔细讲讲。”

“三花娘娘捉耗子的时候，听见外有老虎的叫声，就去偷偷看了一下。看见路上有两只老虎，追着跑。”小童趴着不动，一边说却一边看见底下的在扎堆，猫儿最看热闹了，不禁往外探了一点，目不转睛的盯着，同时说，“好大的两个老虎，比以前看见的还要大好多。”

“是这样啊……”

长京城里是不应该有老虎的。

不过离得太远了，又毫无绪，太麻烦了，道只当自己没有听过，只拿起红绳来，专心为童扎着小丸子。

左边这个已经扎好了。

不忘抽空瞄一眼下方街道。

青石板路，自然青无数。

以往路上也不是光生的。

即使常有走，商铺主也会清理，可生命何其顽强，在那石板缝隙间，总有青与谷种试探着冒出来。若是街角墙边，一株株各种各样的青总是这街巷尾的点缀，到了湿之处，青砖石板也会覆盖一层青苔，更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