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真微微一顿，面色扭曲了一阵，衣袍下的手攥得紧紧，似乎在克制什么。

紫府真不比寻常权势之，寻常到了老时神志不清，虚弱无能，想做什么都无力了。

而紫府直到寿尽的前一刻依旧有着神通威能，清醒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陨落，元寿将近的种种征兆笼罩，此中恐怖，比寻常要超出万倍。

故而不乏有紫府死前大开杀戒，凌虐亲友，宁和远听说过一些，见元素面色沉，连忙闭嘴。

足足过了数息，元素缓缓睁眼，面色狠，上前一步，吐出一个字来：

“滚。”

宁和远连忙退出去，叮叮当当地出了府，石门沉重合闭，留下元素一在原地站着。

宁迢宵一瞬间咬牙沉默，地出了气，府之中的云雾散去，石壁上浮现起一层层幽光，展现出一张张惟妙惟俏的面孔来。

宁迢宵地看着这些脸庞，数了数数量，掐指一算，浮现出绝望来，低沉地道：

“焚书册、销名录，以虚代实，以假真，天下之，再无明路可走。”

“群哥…”

“迟尉说，在一个正道被封死的世道里，所有歪门邪道即是正道，群哥…迢宵寿元将尽，没有等到什么仙，只多饮了百年民血、多做了百年恶事，等死罢了。”

云雾慢慢升起，他的身影消失在白色的烟尘之中，像忏悔似地低下，地面上的灵水停止流动，静静漂浮起来。

“唯有如此，庇佑你我宗族。”

……

“元素真在为身后之事而计，这是投名状。”

李玄锋出了府，一路飞到自己府中，这才取出名录细看。

他眯眼看着，双手微颤，一个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不出所料，几乎与李家好的家族都有在名录上。

“…元素…好手笔。”

李玄锋一言不发，失魂落魄迈步进了府中，宁和棉正在院中坐着，阳光和蔼，孩子在院中念书，男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怔了怔，仿佛陷了某些幻觉。

也是这般阳光柔和，小院宁静，还有一只掉了毛的大雁，嘎嘎地在院里徘徊来去。

只是倚山城气势冲天，大雁南来，从不往这城上走，宁家的门槛同样很高，刻画着阵法，大雁扑棱，应是飞不进去。

“夫君！”

宁和棉惊喜地抬起来，明亮亮的眼睛里满是喜悦，震得李玄锋心中震怖，他没有听见妻子柔柔和和、轻声细语的话，腹中排山倒海，几欲作呕。

两张面孔在他脑海中来回闪动，让他咬碎了牙。

李玄锋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妻儿惨死的一幕又浮现在眼前，与眼前的一切来回织，被他埋葬在记忆处、刻意回避的东西一层层浮现。

他喘息着，直到宁和棉上前一步，摇了摇他的手臂，两眼中满是忧虑与意，他的霾才从脑海中褪去，轻轻摆手。

他的面色很快恢复至正常，在石凳上坐了一刻，两眼有些茫然。

蒋合乾还在其中起了关键作用，让郁家的大阵轻易开，李曦明只在书中读过这名字，觉得历史中的物走到了面前，沧桑感扑面而来。

可随后而来的，便是的惊悚之感。

“此是蒋家遗孤，蒋家曾经又是月华元府外门弟子所创，不知道有多少势力都在寻他，却始终不曾听闻他的下落。”

“谁知…谁知他竟然扮作一练气客卿，足足在郁家忍耐了几十年，最后将郁慕高害死不说，还促成了郁家分裂…”

想到此处，李曦明有恍然大悟之感：

“难怪…难怪郁家堂堂世家，却没有任何维稳手段，太过轻易就这样几近崩溃，若非元乌峰手过一次，郁家早就撑不住了！”

“原来都是此在背后推动…想要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要知道当年的蒋家昌盛一时，郁家、安家都是蒋家的外姓，后来主脉失势，又被周围的几个仙门默默推动，这才碎了一地。

郁家正是其中最大得益之族，此后几十年内天才辈出，这才形成这样的局面，而蒋合乾忍耐百年时间，硬生生将这些东西报应回去了。

不可思议的绪刚刚过去，李曦明思来想去，发现此计还当真可行，蒋家传承之中应当有遮蔽气息的术法，虽然骗不过同等修为的筑基，却足以骗得这些练气团团转。

等到郁萧贵身死，郁家已经没了筑基，哪里还有能发现得了他真正的修为，就算是各家的探子也不过最多是有修为在身，根本看不透他。

‘妙…实在妙…’

蒋合乾颇为满意地欣赏着他的表，似乎从中得到了报复成功的快感，哈哈一笑，指了指北方，笑道：

“如何？郁慕高的颅和这份大礼，贵族可还看得上眼！”

他哈哈大笑，乃至于有些痴狂之色，慢慢平静下来，有些遗憾地道：

“只可惜…通崖道友和望白不能亲眼目睹，倒是少了些快意！”

李玄锋低，明白不应该出声应答，沉默不语，便见元素抬手，随道：

“再去一趟东海，替我杀。”

他手中一捉，从袖中取出一份布帛来，密密麻麻都是名字，不乏各类望姓，却只有小部分是筑基修士，大部分都是些年轻眼生的名字。

李玄锋点，轻轻接住，收怀中。

元素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声音低沉，一向慵懒散漫的他终于透露出几分苍老之意：

“这是从北方得来的释修之物，可以遮掩命数，你持此物杀，以防被寻上门来。”

他眼看着李玄锋收下，意兴阑珊地摆手：

“去吧，十年内做净。”

李玄锋躬身退出，一直飞到府之中，仔细看着，便见上赤礁岛、镗金门、韩家乃至于玄岳门、衡祝道、青池宗…诸宗皆有在其中。

光光是布帛上的修士，几乎要将越国与东海得罪净了。

眼看李玄锋下去，一片云雾消散，宁和远正跪在玉台另一侧，面上都是汗。

元素缓缓起身，站在他身边，轻声道：

“可看懂了？”

宁和远低眉，颤抖地道：

“真，何必如此…”

宁和远并不算蠢，看得清楚，宁家几乎没有能制得住李玄锋，若是元素一夕身死，宁婉又突失败，恐怕今后难料。

元素一路修成真，心机自然不浅，不可能把李玄锋的忠诚光光系在宁和棉身上，到时候李曦治李玄锋两位筑基在宗内镇守，李家又如方升，谁是谁附庸还真不好说。

如今之计，让李玄锋秘密杀了这些，自然有把柄落在宁家，只要抖落出去，足以让李玄锋死无葬身之地。

同样，只要李玄锋背上这些血债，也不需要元素出手，他自己就会和李家断得净净…可谓一箭三雕。

可再怎么控制李玄锋，安全感都不如元素在世之万一，宁和远两手发颤，泣道：

“和远…和远不堪大用，还有许多事要向真请教…怎能…就这样，只怕家族失了倚仗。”

元素真微微一顿，面色扭曲了一阵，衣袍下的手攥得紧紧，似乎在克制什么。

紫府真不比寻常权势之，寻常到了老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