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恩与苏掠兄弟俩，更是安静地立于她身后，像两尊没有绪的石雕。

“够了！”

一声清喝，音量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青衫文士诸葛凡，将手中的羽扇重重往桌上一拍。

曹闰和王超二身形一滞，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脸憋得通红，终究没敢再吭声。

诸葛凡的目光冷冷扫过二，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一片冰冷的失望。

“败了，就是败了。”

“在这里相互攻讦，是能让死去的弟兄活过来？”

“还是能让霖州城自己长腿飞到我们手里？”

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诛心。

两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悍将，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不敢与他对视。

诸葛凡收回目光，环视堂内众。

“霖州城两战，我军皆败。”

“诸位，都说说吧。”

铁塔般的吕长庚瓮声瓮气地第一个开。

“军师，俺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霖州军就是一群软脚虾，真刀真枪地，他们不是对手！让俺带兵，直接平了他们！”

他旁边，一直叼着根棍的花羽吐掉了，眼神里闪着他特有的狡黠。

“吕哥，话不能这么说。”

“你真信霖州城那个计策，是何玉那个包想出来的？”

“我看，八成是大梁派了高过来，王超不是也说了，对面有一支战力极强的骑兵吗？”

“咱们底细都没摸清就硬上，怕是要吃大亏。”

曹闰不服气地嘟囔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谋诡计！”

王超也跟着附和：“还有那个将，不过是仗着骑兵锐罢了！”

堂内再次陷了新一的争论。

诸葛凡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他的目光越过吵嚷的众，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静得过分的子身上。

“刘姑娘。”

他开了。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一双双混杂着好奇、审视、不屑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了角落里的顾清清。

诸葛凡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家两位弟弟都是少年英才，想必姑娘也是见识不凡。”

“不知对眼下这局势，有何高见？”

这是试探，也是考校。

顾清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碗底与粗糙的木桌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在这死寂的大堂里，却清晰得如同钟鸣。

她抬起眼，清冷的目光扫过众。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二位将军的战败，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她看向曹闰。

“曹将军，你并非败给了霖州守军，而是败给了自己的轻敌与慌。”

“对方隐蔽出城，扬尘为兵，是为攻心。”

“再以重赏为饵，驱使那些早已麻木的士卒，是为利诱。”

“攻心为上，利诱在后，一虚一实，环环相扣。”

“指挥这场守城战的是不是何玉，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这个谙，用兵不拘一格，是个极难缠的对手。”

曹闰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顾清清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她亲眼所见。

顾清清的目光，又转向了王超。

“王将军，你败得不冤。”

“与你对阵的将，得骑兵突袭之髓。”

“她先以步卒正面消耗你的体力与锐气，再以锐骑兵从侧翼发起致命一击。”

“时机、速度、角度，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此，必是将门之后，受过最严苛的兵法演。”

王超也沉默了。他脑海中闪过江明月那杆银枪，以及骑兵摧枯拉朽般的冲锋，心一阵发寒。

顾清清站起身。

一身利落的黑衣，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

“所以，大梁的援军已经到了霖州，而且是两路风格迥异的高手，还带来了一支锐骑兵。”

“霖州军本身确实不堪一击，但现在，他们有了会用脑子的主心骨。”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一战定乾坤。”

她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死水，在每个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所有都被这番鞭辟里、冷静到可怕的分析，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只看到了战败，却从未想过，这战败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清晰的脉络。

诸葛凡手中一直轻轻摇动的羽扇，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他看着眼前的子，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无比沉。

他嗅到了一丝志同道合的欣喜，却也嗅到了一更加危险的谋气息。

“刘姑娘所言，与我不谋而合。”

他终于开，打了死寂。

“既然如此，便由你带兵五千，主动出击，替我军探探这霖州城如今的虚实，如何？”

这话一出，曹闰和王超的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

这是捧杀，也是阳谋。

赢了，对叛军有利，输了，正好除掉一个来路不明的威胁。

顾清清却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丝玩味。

“军师的提议很好。”

她迎上诸葛凡探究的目光，不闪不避。

“不过....”

“但我要两个。”

诸葛凡眉梢一挑：“谁？”

顾清清的目光轻轻扫过那两个刚刚还在相互指责的败军之将。

“就让曹将军和王将军，做我的副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