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宫中规矩，新年元，皇室宗亲眷需进宫觐见，三品以上的诰命也要进宫觐见太后皇后。

天还未亮，一众诰命便各自收拾妆点到了宫门外等候。待宫门开了，又按着品级次序一一站到椒房殿外等候。

不少诰命夫都已年迈，寒冷冬进宫折腾这么一趟，着实不易。顾皇后体恤众，特意命官们将诰命眷们领进偏殿里等候。

偏殿里燃着数个炭盆，还备了美的茶水点心，众诰命眷坐在暖融融的偏殿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闲话，话语间自然充满了对顾皇后的感激。

“往年进宫，少不得要站上半，回去之后腰酸背痛多缓不过劲来。”傅阁老之妻傅夫笑着说道：“今年坐在暖和的偏殿里等着，还有热茶点心，倒是惬意多了。”

崔夫立刻含笑接了话茬：“说得正是。皇后娘娘心地仁厚，委实是我等之福气。”

有她们两个领，其余眷也是一连声地称赞。

太夫坐在其中，目中满是笑意。

吴氏方氏今年都陪着太夫一起进宫觐见，偏殿里座位有限，太夫占了一席，她们两个儿媳便各自站了太夫身侧。

不过，谁也不会小觑了定北侯府的眷们。

顾皇后如中天声名赫赫，众或敬畏或诚服。定北侯府的眷们也跟着沾了光，众不断逢迎示好。

罗夫先主动笑道：“太夫也许久没见过娘娘了吧！”

自姚若竹嫁罗家，顾罗两家成了姻亲，走动密切。昔那点恩怨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付之流水。

太夫笑着应道：“娘娘在宫中守孝，未能归宁。我一把年纪了，也不便进宫走动。说来已有近两年没见过娘娘了。”

语气中满是思念。

虽然祖孙两个从未断过联系，却一直无暇相见。实在是一桩不大不小的遗憾。

太夫年前便有些微恙不适，依旧坚持进宫觐见，便是想着借此机会见顾莞宁一面。

正说着话，椒房殿里的官便微笑着进了偏殿。这个官年约二十四五岁，容貌秀丽，举止端庄，正是琳琅。

“皇后娘娘有旨，请太夫先行觐见。”琳琅走上前来，对太夫恭敬地行了一礼。

……

不出众意料，顾皇后果然第一个宣召太夫觐见。

就连傅夫也没什么不满，笑着催促道：“太夫还不快些起身去见娘娘。”

太夫定定神，在两个儿媳的搀扶下起身出了偏殿。

琳琅在前领路，引着太夫吴氏方氏进了正殿。

闵太后坐在上首，顾莞宁坐在闵太后右侧，宫中大小嫔妃按着品级坐在两侧。太夫一进殿，众的目光顿时看了过来。

太夫久经世故，半点不见慌张畏怯，步履沉稳地走上前，先给闵太后行礼：“老身姚氏，见过太后娘娘。”

再给顾莞宁见礼：“见过皇后娘娘。”

宫中规矩繁多，顾莞宁捺着子受了这一礼，目光迫不及待地落在太夫身上。

太夫如今满银丝，满脸皱纹，老态毕露。气色倒是还算不错。

太夫抬，和顾莞宁对视一眼。睿智平和的双目中，溢满了喜悦。

顾莞宁鼻间一酸，一声祖母脱而出：“两年未见，祖母气色犹佳，令欣慰。”

太夫凝望着美丽威严凤仪六宫的孙顾莞宁，心中也是阵阵酸楚，面上却欣然笑道：“托娘娘洪福，老身这两年并无烦心事，每悠闲自得，也未生过大病，身子倒是比往更康健。想来有望活至百岁。”

活到百岁，是当祖孙之间的玩笑话。此时太夫提起，顾莞宁心中俱是暖意，忍不住抿唇笑了起来：“我也盼着祖母长命百岁，寿元绵长。”

闵太后对太夫也颇为敬重，笑着说道：“太夫德高望重，品高洁，福寿延绵，也是理所应当。”

又吩咐下去：“赐太夫座。”

太夫谢了恩典，然后座。

……

一堆诰命眷还在等着觐见，顾莞宁无暇和太夫多说，冲太夫歉然一笑。然后传令下去。

很快，傅夫崔夫罗夫一一进了正殿。

妻以夫贵。丈夫在朝中地位越高，进殿的次序越靠前。

也有一些诰命夫，品级虽高，只可惜丈夫不争气，觐见的次序便要靠后了。譬如承恩公闵夫，在偏殿里坐了半天，才被宣召进殿。

承恩公夫心里当然不服气。

凭什么太夫第一个进殿，她却被排到了第五个？

太夫是顾皇后祖母，她还是天子的嫡亲舅母闵太后的娘家嫂子呢！

顾皇后这样安排，根本没将闵家放在眼里！

承恩公夫满心不忿地进了椒房殿。

顾莞宁明亮犀利的目光看了过来，似在瞬间悉了承恩公夫心中的不满，淡淡说道：“承恩公夫面有不愉，不知心中是否有不满？”

闵太后略略皱了皱眉。

承恩公夫心里一紧，一张脸哪里还敢绷着，忙挤出殷勤的笑容：“娘娘误会了。臣妻今有幸进宫觐见，心中不知有多欢喜，怎么会有不满。”

承恩公在府里闲置了大半年，才被天子重新召上朝。再开罪顾莞宁，只怕又要被天子打发回府。

顾莞宁扯了扯唇角：“原来是本宫误会了。”

承恩公夫忍住擦拭额角汗珠的冲动，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顾莞宁倒也没再出言刁难，命赐了座。

众一一进殿觐见，足足耗了半功夫。

坐在殿内的诰命夫们，虽未言语，目光却未闲着。不时打量站在顾皇后身侧斟茶倒水的崔珺莹一眼，一边意味长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傅玉和闵芳。

这么明显的讯号，谁能看不出来？

顾皇后也算贤良大度，闲置了三妃两年多，便肯让三妃露面。今又特意让崔珺莹伺候茶水，显然有提拔崔氏之意。

傅夫端坐着，目中笑意渐淡。

崔夫同样端坐，神色坦然，未见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