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二小姐？

方氏一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婆婆中的方二小姐，说的可是儿媳的娘家侄云秀？”

太夫含笑点：“正是。”

方氏既惊又喜，之前心中的些许怨言不快一扫而空：“婆婆真的有意要和方家结亲么？只是，儿媳的兄长官职不高，怕是配不上侯府。”

当年顾海是侯府庶子，方氏身为四品京官的嫡，勉强也算匹配得上。

如今，侯府门庭愈发显赫。顾家二房只余顾莞宁，长房三房的男丁也随之矜贵了许多。顾海本是三品侍郎，顾谨礼年纪轻轻便进了禁军当差，前途不可限量。

而如今的方家，却还不及当年。方氏的父亲在新帝的恩旨下告老致仕，方氏兄长只是一个五品官罢了。

也因此，方氏虽然有意提携娘家，却从不敢提及结亲联姻之事。万万没料到，太夫竟会主动提起和方家结亲。

“方家个个都是读书，不善钻营，官职不高，品却高。”太夫丝毫不吝啬赞誉之词：“只看你，便知方家教养儿十分上心。方二小姐有你一半，便已是极好了。”

方氏嫁给顾海二十年，从未被太夫这般夸赞过，一时间又是感动又是感激，眼中闪出水光：“婆婆这般盛赞，儿媳委实愧不敢当。”

太夫神色缓和下来，声音也格外温和：“老三媳，你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我都一一看在眼底。”

“你知进退懂分寸，说话行事俱合心意。从不争强好胜，一心照顾丈夫儿，堪称贤良。”

“这两年来，你因莞琪之事，受了不少委屈。我心里都清楚。难得你从不张抱怨，侯府家宅安宁，你功不可没。”

听着这样一番真意切的话，方氏哪里还忍得住，泪水顿时簌簌而落，

是啊！谁不心疼自己的儿呢？

顾莞宁是太夫的心宝，顾海也极疼器重侄。她这个亲娘，最疼的却是自己儿。眼睁睁地看着顾莞琪假死遁逃，远离京城。便如生生地剜她的心割她的一样痛苦。

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这份痛苦，只能牢牢地压在心底。

顾莞宁提携顾谨礼，是为了补偿。太夫提出和方家结亲，也有弥补之意。

这一刻，她心里的痛楚也被抚平了。

方氏哭了一会儿，用袖子擦了眼泪，低声说道：“婆婆的心意，儿媳感激不尽。只是，谨礼的终身大事要紧。婆婆不必为了顾及儿媳娘家，匆忙定下亲事。”

太夫见方氏此时尚有理智，心中十分满意，笑着说道：“我选定方二小姐，也不全是因为你，你不必耿耿于怀。方二小姐前几年来过侯府，容貌生的出众，也是个娴雅温柔的好子。我当时便对她格外留了心。”

这两年，顾谨礼年纪渐长，方家为了避嫌，不肯再带方云秀登门。免得被误会有攀亲之嫌。

和不知羞耻的吴家一比，方家的家风实在令欣赏。

方氏这才定下心来，略一思忖说道：“婆婆若有意结亲，儿媳便找个子回去一趟，给他们透个风。待兄嫂点了，再找官媒登门提亲。”

太夫点点。

……

议亲不是小事，一来一回，便是数。再找官媒登门提亲，又是数。

因为急着给顾谨礼定下亲事，太夫特意缩短时，饶是如此，也耗时一个多月才定下亲事。

方家未料到定北侯府愿意低娶。撇开家世，顾谨礼年少出众一表才，方家欣喜满意不用细说。

顾方两家议亲之事，一开始并未张扬，连长房众也不知。直到正式提亲，才在侯府内宅里传了开来。

崔瑶知晓此事之后，楞了许久。

相较长房，顾家三房显然更得圣眷，顾谨礼眼下官职不高，后前程却不可限量。若是再娶一个名门贵，以后三房势盛，说不得便要威胁到长房的地位。

若是多一个出身名门能和她平分秋色的弟媳，她这个执掌内宅的长孙媳，以后在内宅独大的子就一去不复返……

她万万没想到，太夫会为顾谨礼定了这么一门亲事！

方家门第，甚至还不及刘家！

这桩亲事，令她如释重负之余，更多的却是以小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羞愧难当。

去给太夫请安的时候，崔瑶的态度不自觉地更恭敬了几分。

太夫何等明睿智，看出崔瑶的心思却不说，只吩咐几句：“过几，谨礼要去方家下定。礼单已经备好了，你看上一看，可有疏漏之处。”

婚丧喜庆皆是大事，其中讲究极多。太夫这是有意指点教导她。

崔瑶既感动又不安，地躬身行礼：“祖母这般厚待孙媳，孙媳如何敢当。”

太夫看了过来，淡淡说道：“崔氏，当是我相中了你，为谨行求娶你过门。”

“你是崔家嫡，相貌出众，诗书满腹，自小被家中心教养长大。当的谨行，确实有些配不上你。”

“我向你父兄允诺，让你过门便掌家。这些年，我可曾违背过当说过的话？”

崔瑶想也不想地答道：“祖母待孙媳如孙一般疼，事事提点，为孙媳撑腰。孙媳感激不尽。”

太夫并未动容，继续追问：“谨行这些年可曾有负于你？”

崔瑶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未曾。当吴表妹过门，夫婿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

“这样说来，我们顾家并无亏欠你之处了？”太夫声音依旧淡然。

崔瑶心里突突一跳，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祖母这话，令孙媳愧然。这些年，顾家上下都对孙媳极好，没有半分亏待之处。”

“原来，你心中都明白的很。”

太夫神色冷然地看着崔瑶：“我还以为，你将我们顾家对你的厚待，当成了软弱可欺。”

“我还以为，我们侯府的宽厚，养出了一只渐渐心大不知感恩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