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莞琪立刻听出顾海的言外之意，出意料地一拒绝：“爹，我知道你想为我安排好亲事，看到有照顾我，你才能放心。可是，我现在不想嫁。”

“郑家上下都是好。郑夫会是好婆婆，郑家两位嫂子也都亲切温和，郑三哥更是谦谦君子。只是，我实在无心成亲。”

顾海显然没料到顾莞琪会如此坚定地拒绝，颇有些意外，不知想到什么，又沉默下来。

不经事，不会长大。

进宫又出宫，然后远走他乡。经过这一连串的变故，天真善良的顾莞琪，也被着成熟长大了……

到底曾是天子嫔妃。哪怕是假死出宫，心里也过不了那一关。不愿再嫁，也是怕后万一身份曝露，会连累郑家。

“爹，”顾莞琪似是看出了顾海的心思，低声解释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出宫之前，二姐就和我说过，等我出了宫，换了身份，只管嫁生子，过自己的子。不必再考虑其他。”

“这是姐夫的天下，二姐是中宫皇后。有他们在一，谁也不会对我的死生出疑心。哪怕有疑心，也无会追根问底。”

“是我自己不愿嫁。”

顾海拧起眉，定定地看着一脸坚定的顾莞琪：“你为何不愿嫁？莫非是没相中郑源？既是这样，爹便再留些子，替你另选佳婿。”

“不用了。”顾莞琪显然早已思熟虑过，态度异常坚决：“爹，我真的不想嫁。”

“其实，两年前有到顾家来提亲的时候，我就想和你们说了。我不想嫁给任何男子，只想留在顾家，一直陪伴在爹和娘身边。只是，这样的话有些惊世骇俗，我不敢说。爹心疼我，要多留我两年再出嫁，我心中不知有多高兴。”

“进宫一事，非我所愿。幸好只熬了半年，我便出了宫。如今山高水远，到了全新的地方，于我而言，便是新生。”

“我想换一个活法，完全按着我的心意活下去。”

顾莞琪挺直了胸膛，眼睛也渐渐明亮起来。犹如两团火焰，燃出明亮炽目的光泽。

从离开京城的那一刻，她便已焕然新生。

既是如此，她何必再委屈自己，屈服世俗，做一个唯唯诺诺的内宅？

“爹，你相信我，不需要嫁，我也一样能活得很好。”

顾海哑然许久，终于叹了气：“莞琪，你是真的长大了。罢了，你既有自己的想法，爹也不勉强你。这门亲事，便作罢。我自会和你郑伯父明言。”

能出宫，已是天大幸事。之后的生，便由她自己做主吧！

顾莞琪见顾海点应允，既惊又喜：“爹，你真的同意了么？太好了！你真是世上最好的爹！”

一边说，一边摇着顾海的胳膊，像幼时一样撒娇，可之极。

顾海看在眼中，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从今以后，父天各一方，想再见一面，怕是难之又难了。

……

顾海领着几个暗卫，夜兼程，赶回京城。此次远行，一来一回耗时两个多月。离开时正是六月，归来时已进初秋，天气微寒。

知道他离京的，只有太夫方氏和顾谨行三。

顾海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去正和堂见太夫。

“儿子给母亲请安。”远行归来，顾海端端正正地跪下，给太夫磕了三个。

不知不觉已是满白发的太夫，满额皱纹，曾经锐利的目光，如今睿智而平和。这是一个饱经沧桑历经世故的老才会有的平静。

“老三，莞琪可安顿好了？”太夫轻声问道。

顾海点点。

太夫悄然松了气，面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后她和郑家三子成了亲，就在晋州安身立命。虽说嫁得远一些，到底平安无事了。”

顾海无奈地苦笑一声：“母亲这回却料错了。”

太夫一愣。

顾海低声将顾莞琪曾说过的话道来：“……她坚持不肯嫁，我也不想勉强她。便让她先独自过上几年。待她后想嫁了，再寻亲事。”

太夫也叹了气：“各有志。往我倒没看出来，原来莞琪竟这般有主见，是个好孩子。”

太夫素来欣赏意志坚定之。

可惜，不是都有太夫这般豁达。

……

方氏眼地等了两个多月，终于等到丈夫归来，急不可耐地询问起顾莞琪的形。听闻顾莞琪不肯成亲坚持独身后，方氏顿时泪水长流。

“我可怜的莞琪，她才十七岁，怎么能一直不嫁。拖延几年，就成老姑娘了。到那个时候，谁还会娶她……”

顾海搂过泣不成声的妻子，低声安抚道：“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也是一桩好事。若不是莞宁想办法让她出宫，她还不是要在宫中苦熬守活寡。现在至少自由自在，想做什么都无妨。”

“她想一个生活，便由着她。待她想成亲了，再寻亲事也不迟。天底下好男儿多的是，我顾海的儿，是世间难寻的优秀子。世上总有没瞎眼的男子，能看到她的可贵之处。”

反复劝慰之下，方氏终于停了哭泣，沙哑着声音说道：“一想到莞琪一个孤苦伶仃待在那么远的地方，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老爷，以后莞琪真得再不能回京城了吗？”

顾海苦笑道：“京城中认识莞琪之不在少数，她假死远遁之事，虽能瞒过大部分。心中起疑的未必没有。只是碍于帝后之威，无敢究而已。”

“莞琪躲在山高水远之处，无得见，这个秘密，便也能永远藏在地下。若是她在京城漏了面，被察觉，到时候我们该作何解释？帝后颜面何存？”

方氏红了眼眶：“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只是，我心中总存着奢望。盼着她还能再回来，做我们的儿。”

顾海又是一声长叹，轻轻拍了拍方氏的后背：“事已至此，我们便认下吧！过些子，莞宁召你进宫，你说话要注意分寸。”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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