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些时候，常芸隐在十丈外的桃树后，将王知琳和殷若凰的谈话尽数听了进去。

她没想到，殷若凰竟这般地了解王知琳。

她更没想到，竟然是院长大赶走了王知琳。

转念一想，自从暮云巫授带仪式之后，自己的确再也没有在巫学院里见到过她。

但眼下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她咬牙苦学数百个夜，为的不就是今，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面前。

她冷笑，从树后踏步走出。

纵使周遭桃花开得再艳再美，也无法浇灭她心中那熊熊燃烧的滔天怒火。

“你是谁？”王知琳挑起眉毛，看着远处突然出现的这个少。

离得远，她看不清楚那少的面容。但就算如此，那灰衣少浑身散发出来的森冷气息，却让她天荒地感觉到了寒意。

这种寒，是浓烈的春意都驱赶不了的。

常芸抽出长剑，一步步地朝王知琳走去。

她走得极其的缓慢，每走一步，她就想起过往的画面……是怎么蛮横而倔强地留在暮云府中，是怎么早出晚归修行体术，又是怎么挡杀，魔挡杀魔……

曾经纯良得连一只蚂蚁都不舍踩死的孩，如今却双手沾满鲜血。

风扬起万千花瓣，打在她的身上。

她停下，竖起长剑在身前。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你只要知道，我是来杀你的就是！”

她用从未有过的速度奔了过去！

早在跨步出来之前，她就吞了数枚药丸，此时她的体内巫灵疯狂嘶吼，掀起惊涛骇。

她如同一道闪电，劈在桃林之间。

王知琳大骇。

“你到底是谁？！”她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这少的脸。

可是少的身形实在太快太过诡谲，她根本看不清楚一毫。

“唰！”

常芸双手握剑，猛地劈了下来。

王知琳浑身汗毛炸起，立马跳开一丈之远。这次前来赴这宴集，她并未携带武器，这可不能怪她，因为谁能想得到在三大家族的巫宴集上居然会有刺客呢！？

一剑落空，常芸继续出手。她咬紧牙关，脸上是薄而出的杀意，剑剑决绝，剑剑是杀招，发带散开，如瀑长发遮住她的面容，让她像地府里的鬼怪一般渗。

“你……你……”

王知琳被到绝路，睚眦欲裂。她再也顾不上去探常芸的身份，腾空而起，迅速地朝着北边跃去。

只要出了这桃林，就会有来帮她！她可是王家的，她谅这少都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取她命！

可她到底是低估了常芸的决心。

这个少早已置自己的生死度外，只求手刃了仇的命！

王知琳飞身逃跑，全然不知正是这一举动让她的背部落了常芸的视线。狞笑一声，常芸脚下脚步加快，手上狠决地将剑丢到一旁，反手一抽，长弓落手中。

她在奔跑中，猛力拉开弓。

心中有靶！

她早就告诉过他，若十箭有九箭中，一箭不中，那先前的九箭都失去了意义；若三十丈可中，三十一丈、三十二丈却不中，那也只是教条桎梏，毫无实战意义！

在奔跑中拉弓，在数十丈的距离箭——她勤学苦练，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她这一箭定会将那杀成功！

“嗖！”

弓被强烈的力道所震动，震得她双手生痛。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箭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然后……

“砰！”

那箭被突然袭来的石块，打得偏了方向。

石钻丛，长箭掉落在地。

也正是因为这一箭的落空，飞奔而去的王知琳，消失在她的眼前。

……

常芸呆立原地，感觉脑子似被狠狠地打了一拳。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僵硬地调转身子，往石子袭来的方向看去——那里，在纷飞的桃花间，立着一个男子。

他一双黑眸紧紧地看着她。

“常姑娘……”

常芸根本没时间去思考他怎么认出自己的身份！足以燎原的愤怒瞬间席卷了她，她通红着眼，抽出背后的权杖，就朝着那奔了过去。

“我杀了你！”

她早就让这个男别来管她的事！他却再一次坏了她的好事！

狂怒让她嘶啸出声。秦炎大惊，连忙闪躲，可是那看上去残缺不堪的权杖却陡然发出缭绕的黑气，直冲他面门而来。

糟了！

这少杀红眼了！

“常姑娘，你听我说，我不是在害你……”秦炎抬腿便跑，嘴上忙着解释，“你听我说，我是在帮你，不是在害你！”

可是此时的常芸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

巨大的挫败和不甘萦绕她的心，让她气血翻涌；强行多次使灵力外现，也让她有些体力不支。“哇”地一声，她气火攻心，吐出一团黑血！

“我……我要杀了你……”

权杖直直地进土里，她紧撑着权杖，才不至于让自己跌落在地。

抬起来，她的眼睛血红一片。

“哈……哈哈……”

蓦地，她笑起来。

她笑得癫狂，笑得痛苦，笑得令心悸！

鲜红的嘴唇咧开，露出沾满鲜血的贝齿。笑着笑着，她抬起，望向那片晴空。

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勉强忍住锥心的疼痛。

秦炎看在眼里，不知怎的，便生出了不忍的心来。他举起双手呈投降姿态，慢慢地靠近常芸。

“常姑娘，你听我说……”他舔舔嘴唇，轻声说道，“秦某和常姑娘有缘，自知难得，也从未有过要阻碍常姑娘行事的心思……只是，”

说到这里，他地叹了一气，“常姑娘有所不知，王家之所以为王家，成为全天下巫的楷模，不仅是因为王家才辈出，也因为一些历史渊源……王家早在五十年前就被大国巫点化，从此血脉里有了家族印记，她们的巫灵能在主身死之时记住杀者的模样……所以，姑娘，刚刚你若是一箭杀死那，你的模样将会刻在她的巫灵里，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说得恳切，言辞更是谨慎。

不管她能不能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他都想帮她。若问缘由，大概便是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幕幕画面。

常芸直直地看着他。

“你是怕我后着了报复……”她冷笑一声，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话锋一转，她厉喝出声：

“可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否怕那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