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尸不可怕，恶鬼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失了民心。

无论是多么强悍的权力主体，失去了民心，就算残喘也将时不多。

权力凌驾在民之上，而民受权力所累。但如果载舟之水突然涸，权力无可凌驾，便也会从高空坠落，一地尸骸。

这个道理谁都可以不懂，但是容依绝不会不懂。

她走向瘫倒在地上的徐氏，手中青光乍泄，如一条细线探徐氏的身体之中。不消一会儿，晕厥中的徐氏感觉到了一清凉之息，眨眨眼，醒了过来。

“巫、巫大……”印眼帘的是容依略带担忧的脸，徐氏承受不住，立马颤颤巍巍地就想起身。

“你身体虚弱，就不要行礼了。”容依柔声说道。

“巫大，我……”

徐氏往祭坛上望去。那里，那具腐尸不知为何终于停止了异动，安安静静地躺回了棺材。围在旁边的玄衣老见状，立马将棺材盖合上，用手腕粗的麻绳缠了个结结实实。

“你不用担心，这事虽然诡异，但也不是没有法子。等明我们再试一次。”容依的声音虽柔，但却蕴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徐氏听着听着，先前的绝望就全都消散一空，对明的期盼油然而生。

缩在一边的老也似是听懂了，砰砰砰地在地上磕起来。

容依举目望去。

刚刚还挤得水泄不通的空地上，此时只剩下了胆子大的三两。地上是众跑丢了的鞋子和呕吐物。远处是不过十来岁的巫童们躲在屋子边上胆怯地张望。

容依暗叹一声，挥挥手，示意老和巫们都撤了。

*

下午的课程照常进行。

巫童们似乎还没从晌午的事里醒过来，显得神有些萎靡，连拿剑的手也是有气无力的。

文洁看在眼里，也不恼，仍是细声细语地说着，教授剑术的基本招式。

这些招式常芸之前已经跟暮云巫学过，但仍是端好了姿势，未曾放松一毫。她一边轻念诀挥舞佩剑，一边在心中暗暗思量。

如今所见，容依院长的驱魔式的确是失败了。不管她有过多么辉煌的过往，不管她是不是这云水乡当的通灵巫，她这一回，的确是败在了那具腐尸之下。

常芸微微摇。

若以她的子，定会对那求的民众置之不理，而不是发什么善心，让他们闯进门来。

巫，还能是随意发善心的存在？

一个突刺，她眸光一闪，看见了站在训练场边冲她招手的男。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驿局的邮差。

这么快？

她以眼神示意，让邮差去到了不起眼的树荫之下。她趁着休息的空档，走了过去。

“欸我说，我可是跑晕了一匹上等好马才给你送来的。”那邮差眨眨眼睛，眼里闪烁着贪婪而狡黠的光芒。

常芸冷哼一声，接过信封，一个小银币不着痕迹地塞到了邮差的手中。

邮差眼里闪过一抹惊异。他见过讨好结他的，见过冷眼瞧不起他的，可从未见过这么一个识相又冷漠的。

真是奇怪。

他再看了常芸几眼，快步走开了。

常芸见四下无注意到这方，便拆开信笺读了起来。

暮云巫在信中首先感谢了常芸赠与的紫灵。据暮云所说，因为紫灵的源源供应，她的巫灵已然愈发强大，实力相较以前已有了质的提升。在信中她提到，过不了多久她便会重回云水乡，到时候也能和常芸见上一面。

常芸皱眉。暮云这信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似乎将自己实力的提升全部归功于紫灵之上。这是否也从侧面说明了，她先前并不出众的实力并非是因为她资质不行，而仅仅是因为紫灵受限？

她继续看了下去。

接下来的内容，才是常芸真正想要的。暮云巫不过寥寥数语，就将所有实勾勒出来。原来，程墉曾一度在她手下做事，为她收购市场上未被王知琳买去的紫灵果实，也正是因为这样，常芸才会误打误撞地进了暮云府中，成为了暮云的巫童。

但后来，这程墉不知为何，竟不再与暮云联络，紧接着，王知琳突然来访，明的暗的就要取常芸命。知晓常芸能栽种紫灵的，除了暮云就是程墉，暮云自然嗅到了不寻常之息，就要找程墉问个清楚。

但这个时候，程墉已经从清云镇消失了。

看到这里，常芸心中不禁警铃大作。难道此次的事，还跟王知琳有关？！

她眼前浮现出那个倨傲不可一世的，钝痛打来，她死死地咬紧了牙关。

她最后扫了一眼信里内容，将手中信笺细细地撕碎放进荷包，转过，看向祭坛方向。。

看来这事，她不能单纯看戏了。

她的心中，已有了决断。

……

在众巫童们死气沉沉、垂丧气的同时，云水乡平百姓的心也不甚美好。

不过半天时间，城东诈尸、巫学院驱魔失败的事就已经传遍整个城内。甚至有好事者还将这段事改成了戏曲，在茶楼戏坊里咿咿呀呀地唱起来了。

别的不说，就单单说这戏曲里对巫学院的失望，就能唱上个三天三夜。

在城东的一处馄饨摊里，坐着四五个囫囵吃着菜馄饨、喝着清汤的平民。这大热的天就算走几步路都能汗流浃背，但架不住这里馄饨又鲜又大，好吃得不行，所以他们吃得满大汗也甘之若饴。

“欸你们听说了吗，巫学院的那事……”一个白脸汉子放下手中的白瓷大碗，一抹脸上的汗珠，抬高了声音说道。

旁桌一个大婶被勾起了兴趣，好奇道：“是什么事啊？”

“欸！城东不是有户家诈尸了嘛！”白脸汉子凑了过来。

“诈尸？”大婶一惊，瞬间感觉身上凉快了许多。

“是啊，你不知道么！”白脸汉子皱眉，“这可都传遍了！”

“到底怎么回事，快给俺说说。”一个路过的挑夫也加进来。

“哎，就是城东那郎中死了儿子，可是哪想到，那儿子的尸身还没土，就诈尸了！还吓死了一个路过的汉子！然后嘛……”

“然后怎么了？”一个小孩忍不住高声问道。

“然后就求到了巫学院啊！你们想啊，这巫学院里的都是些什么，都是官府老爷见了也要礼让三分的大物啊！听说前些子那里面的一个巫还在大街上砍杀了一个教书先生，你们知道吗？”

“唔，好像听说过。”大婶点。

“是啊，所以这么厉害的物，解决个诈尸不是很容易吗？可是哪里能想到啊，好不容易把那棺材抬到了巫学院里，那里最厉害的物竟然，竟然……”

此时周围已聚集了十来之多，见白脸汉子停下，连忙高声催促。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是啊是啊！快说吧！”

“哎！”白脸汉子重重地叹了一气，神色里满是无奈，“那巫学院里最德高望重的院长大，居然那么不堪一击，不仅驱魔不得，还被那腐尸给弄伤了！”

“什么！”

闻言，众的眼睛都瞪得浑圆，满脸的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