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说看天色明儿要下雨，让我别去她那了，她到时买了菜直接过来，在咱们这开火。”盈芳把玩着他的大掌，“一阵秋雨一阵凉，今年收成不及去年，夏前那么多地方又闹水灾，总感觉今年冬天不太平。”

“不管世道太不太平，我不会让你们娘仨吃苦的，你只管放心生孩子，旁的事有我呢。”

盈芳闻言，仰起脸看着他笑：“是哦，向副团长，津贴又涨了，想到这个心是不是好一点儿？”

“一般一般。”向刚勾了勾嘴角，握拳掩唇。可见内心确实挺高兴。每一次荣誉和晋升，都是对他努力的肯定，也足了养儿宠妻的底气。

盈芳笑问道：“说吧，想要什么奖赏？不过我可事先申明啊，咱们得留出一部分钱，备着给宝宝买。嫂子说了，刚出生的娃，要是母跟不上，还是喝最营养。米糊糊什么的，等大点了再喂。嫂子有熟能弄到出厂价的，这件事我托给她了。”

“嗯，你看着办就是了，都听你的。”向刚一应道，低见她笑得眉眼都弯了，忍不住抬手捏捏她颊。

都说大肚子的没法看，一来身材走样，二来脸上发满黄雀斑。然而他看自个媳，却是越看越好看皮肤红润有光泽，发比刚认识那会儿乌黑亮泽多了。圆鼓鼓的大肚子，衬得骨架玲珑的她越发柔美温婉。

“看什么哪！还不赶紧走啦！”盈芳见男看着她都能发呆，娇嗔地拧了他一把，带往前走。

向刚回过神，忙追上去：“慢点，小心脚下。”

月亮不知是被小俩的你侬我侬给羞的，还是真如姜心柔预测的即将变天，总之，悄悄地躲进了云层。

唯有两道身影，随着飘忽的手电光，于说笑声中，隐夜幕。

“啪！”

一记耳光，响亮地甩在脸上，怒声打静谧的夜。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讨了你这个媳有啥用！”

左邻右舍齐齐缩了一下脖子。

“啧！隔壁老林又在打他媳了。可真狠啊！”

“老林那样的脾气，也就去乡下骗个色。附近家，谁敢把姑娘嫁给他啊。他娘当初就是被他爹活活打死的，他十七八岁进棉花厂那会儿，不也差点把同个车间的小伙子活活掐死？后来托关系去了化肥厂，那边都是高马大的体力工，才没再发生这样的事。”

“哪里没发生啊，那不化肥厂后来增减员工，不是趁机把他降级了？厂领导多多少少还是有数的，要不然厂里那么缺技术员，咋把他调去做清洁工呢，肯定是自身有问题……”

“那也贱，有次老林喝高酒吐露实，艾玛啊，哪是什么黄花闺哦，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丢下家里的老、孩子跟着老林来省城落户。只是比较倒霉，跟错了，以为是来城里享福的，结果……唉！”

“话说回来，比起在乡下守寡，那是跟着老林子好啊。除了三不五时挨一顿打、几顿骂，吃穿总归不愁。看样子林老给他儿子留了不少钱啊。单光厂里那点死工资，子哪能这么好过？”

“子好过有啥用，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生个一子半出来。”

“这事我知道，是老林不会生，要不然早休了那的，换一个媳了。”

“……”

与此同时，左邻右舍八卦的对象林家，林世强还在拳打脚踢地训斥跟了他二十年的，亦是向刚的亲妈罗彩娥。

只见罗彩娥抱着，避开脸，呜咽着乞求丈夫：“别打了！别打了！再打要死了！”

“死？”林世强怒斥道，“你倒是去死啊！死给我看啊！娘希匹的，没半点用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家里都被你哭晦气了！当初真是瞎了眼选了你！”

罗彩娥嘤嘤哭着伏倒在地上。林世强后悔挑了她，她又何尝不后悔跟了他。

回想傍晚时分终于见上面的儿子，已经这么有出息了，长成真真正正的国家栋梁了。当年要是没跟着林世强来省城，想必自己也能享上清福了吧。

“说！让你上门认亲，再把你儿子带过来的，咋就没成？你说啥见鬼的话了，居然让不想认你？”想到叔叔的嘱托，林世强按耐住心火，揪着罗彩娥的发，她站起来。

罗彩娥捂着发麻的皮，期期艾艾地哭道：“他还恨着我当年丢下他的事呢。我能有什么办法！”

“当年？当年他才几岁，记个事！是不是你不想帮这个忙？我告诉你啊罗彩娥，这次你要是不搞掂老叔代的事，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对了，那院子的事呢？不是让你找他说清楚，那不是你亲眷的屋子吗？要不是修一下太费钱，咱们早拿来自己住了。他们想借住也行，给公社多少好处，也得给咱们一份。”

见罗彩娥只知道哭，不知道回答，林世强揪着她发恶狠狠地问：“听到了吗？”

“听、听道了。”罗彩娥心里发苦，脸上却不得不强颜欢笑，“我明天再去，一定说服他帮老叔忙，把堂阿弟从牢里弄出来。”

“还有呢？”

“还有让他们把院子让出来，实在不肯，那就比照他们给公社的好处给咱们。”

“这就对了。”林世强这才满意地松开她，“再怎么说，你是他妈，他是你儿子。母子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你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能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我不也没怪你？他要愿意，喊我一声爹，我一准拿他当亲儿子对待……总之你先把我代的两件事办妥了，赶明去市里的时候，给你扯块花布做新衣裳。”

男终于不再揪着她拳打脚踢了，给了几颗还吃不到嘴里的红枣，就坐到饭桌前，拿出老酒，剥着花生、哼着小曲儿开始自斟自酌。

罗彩娥忍着浑身的疼痛，咬着牙关挪进里屋，脱下衣服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万金油，照着镜子哆哆嗦嗦地给自己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