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芳急匆匆地赶到病房，正好和探完伤开门出来的院长撞了个正着。

“你就是小向的吧？别紧张，小向以前救过我媳，听说他受伤住院了，过来看看他。听护士长说，你借了食堂的灶在给小向炖汤？”院长和善地笑着。

护士长之所以知道这事儿，是因为今儿一早她提着俩晕晕乎乎的野下去时，在楼梯碰到了因私事提前来医院上班的护士长。护士长认识向刚，连带着也认识了盈芳，一来出于客气，二来是真的好奇，顺嘴唠了几句。

这会儿听院长提起，盈芳不由抽了一下嘴，这军医院的，咋和近山坳的社员一样八卦？

想归想，嘴上断不能这么说。

浅笑道：“院长好！这不从家里带了两只山过来，他这阵子没法吃米饭，只能熬点汤煨点米粥给他喝。”

“好好好！营养好，伤才恢复得快。小向啊，要不中午我上你这儿蹭碗粥喝喝？都说山鲜美，不知道比家鲜多少？”

向刚挑高俊眉。心说堂堂军医院院长，跑来病房和个伤患抢病号粥，到底是闹哪样？

盈芳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马上应道：“没问题，粥有很多。”

不过，好歹是院长，岂有一碗粥打发的道理？

到饭点时，除了汤粥，把剩下的两个包借食堂的蒸笼加热了当主食，又煎了四个蛋，加上一盘酱油煨红的捞整，还挺丰盛。

食堂后厨，炊事员们各忙各的事，没空理她。她乐得清静。

做好了装篮子里提回病房。

院长大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等了。

待盈芳将饭菜拿出来后，率先夹了个包咬了一，迭声称赞：“不错不错！比国营饭店的大包还要好吃。”

那是！也不看看谁做的。

任由媳儿擦手擦脸的向刚，撇嘴腹诽。

盈芳笑笑：“院长您要喜欢，等我拿来白面，给您做几个新鲜的。”

“这么说你只缺白面？可这包子里的馅儿我尝着像是嘛，再还有蘑菇啥的，菜场里可买不到。”院长一脸“你在哄我”。

“还有一只生冰在后厨的冰箱里没动，蘑菇我也带了很多，再不济还有熏，剁碎了和蘑菇炒了做馅也好吃的。”盈芳有点小嘚瑟。

“那感好！”吃货院长眼睛一亮，正想应下，瞟到床上沉默喝粥的男，摇摇说，“还是算了，这是给你养身体的，我尝过味儿就行了，又不是贪图腹之欲的……咦？”

说话间，发现整只红烧没有腿。偏偏摆了个跪拜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院长抽了抽嘴角。

盈芳看了眼卖相怪异的整，说道：“一只腿送了，另一只……说来奇怪，炖汤的时候，上来了一会儿，再下去发现腿少了一只。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可……”

顿了顿，这像不像打小报告？院长大听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没事找事？于是收了，改而道：“算了，怪我自己没守着灶台，哪怕整只被一锅端了也怨不得别。来，不说这些了，吃菜吃菜！冷了就转味了。”

院长面上不显，心里却存了这个事。

赞不绝地吃了一顿开年以来最为丰盛的美味，又对着向刚猛夸了他媳一通，拍拍回办公室去了。

向刚不等盈芳收拾完，朝她勾勾手。

“怎么了？”盈芳把餐板放下，碗筷先搁窗台上，一会儿去盥洗室洗。绕到床等他的下文，“是要去厕所吗？”

向刚摇摇，拉过她手，写道：食堂有欺负你了？

“没有。”脱而出后，顿了顿，俏皮一笑，“向营长的，谁敢欺负呀。”说完，自个的脸先红了。

向刚的耳朵根也有点发烫，心里却说不出的熨帖。手指在她掌心摩挲了两下，继续写道：要是有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啦。”盈芳帮他拿掉靠枕，拉上被子盖住肚子和胸，“挂水会冷，别伤没好又着凉了。我先去把碗洗了，一会儿去趟药店和百货商店。你一个没关系吧？”

向刚点了一下：早去早回，路上当心。

盈芳没和他说晌午那件不愉快的事，免得他怒火中烧、影响养伤。反正打算另找地方开火了，洗好碗筷没忙着还回食堂，准备上街回来、找好了旅馆再一趟解决吧。

那厢，回到办公室的院长，喊来负责食堂的后勤部主任，派他彻查此事，叮嘱他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不许有任何隐瞒。

后勤部主任下食堂，炊事员们激动又紧张，得知是来询问315病家属借食堂炉灶的事，你一言我一语地都说开了。

王炊事身为暂时接管的食堂负责，自然说的最多，不仅反应了锅里炖着的整少了个腿，就连盈芳送他野蛋表示感谢，以及拿大米和他私换鲜鱼的事也没瞒着。

让杜成鸿等几个对他有意见、想方设法给他穿小鞋的炊事员们除了瞪眼还是瞪眼。

“李主任啊，这事儿就拜托你了。要是不查清楚到底谁偷的腿，蒙羞的可不仅咱们食堂啊。”王炊事最后又烧了一把火，“你看，315病房的家属，担心后续再出这样的事，都不敢借咱们灶用了，说下午就把东西拿回去，以后看到食堂要绕道走了。”

杜成鸿额直淌冷汗，赶紧堵王炊事的嘴：“老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病家属借食堂炉灶，本就不应该，这么个小事，闹得兴师动众，外看到，还以为咱们内部多不团结呢。她来不来，你和她非亲非故的，这么帮她什么？”

主任看了杜成鸿一眼，转对王炊事说：“老王，这事儿我会调查清楚。向营长要是下来了，你和她说，食堂小灶随她借，米面啥的一时手紧，也只管用，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上，手紧不还也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