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方那边这次来的是叔叔伯伯，闻言，嗤声道：“得了吧！能跑一次，难保不跑第二次。这样的姑娘，长得再漂亮、活再能，我家也不想要了。”

“就是！还没成事呢，别一一个‘亲家’地喊，咱们可消受不起。”

说罢，用力夺回两担粮，甩甩衣袖走了。

舒老太哑着乌鸦嗓哭天抢地：“咋整啊……俺家这下可咋整啊……”

舒建强抱着脑袋，神痛苦地蹲在墙角。

书记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和社长对了个眼神，做出了一致的决定：“建强，你接下来回地里活吧，恢复你的工分。”

恢复工分，意味着月底起大白菜库、河塘拉网，都能领到壮劳力的份了。年底分钱，也能多分些。

舒建强重重点了点。

舒老太却还嫌不够：“可俺们家现在除了几斤粮，啥也没有了，大队总得帮衬一把吧。”

“你想大伙儿怎么帮衬你？”书记没好气地说，“大家子都不好过。”

“俺要和大孙囡搭伙。”舒老太梗着脖子道，“俺是她，她不跟俺搭伙，带着粮跑张老太婆家算几个意思？”

“我高兴。”清苓杏眸一瞪，“我家就我一个，我跟谁搭伙就跟谁搭伙，就算你是我阿，也没资格管。阿你当初捂着钱袋子、不肯拿出一分钱帮衬我爹娘，还说到死都跟着小叔一家过，如今也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话不是全由你一个说的算。大伙儿都不是聋子。要真没钱买油盐酱醋，我可以借你们。”

清苓生怕舒老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说服书记、社长让自己去老舒家搭伙，赶紧把话说在前，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得立字据。”免得将来手拮据、找他们讨了推说没见过这笔钱。

“你……”舒老太气得老脸涨成猪肝色，“谁稀罕你那点钱，俺砸锅卖铁也不跟你借。滚滚滚！都给俺滚！”

大伙儿一哄而散。一方面是被舒老太的态度气着了，另一方面当然也有害怕被舒老太拉着借钱、借票的原因。

“不稀罕最好。”张拉着清苓气呼呼地往家走，边走边嘀咕，“还当咱们很管他们那摊事儿呢！”

又对清苓说：“你往后也甭跟她吵，吵输吵赢都是你的不是。你呀，这阵子就在家乖乖等着嫁。棉花胎弹好了，接下来开始要缝被子，你给师娘搭把手，咱们争取月底前缝好，趁好晒一晒。下个月又该忙了……”

清苓点点，继而又问：“师娘，你说舒彩云这样跑出去，还会回来吗？”

“谁知道呢。”张叹了气，“这几年都没听说有谁家的小媳丢下一家老小跑掉的。一来子渐渐好过了，除了青黄不接时还可能吃了上顿没下顿，其他时候，天天吃不到，饭还能吃不饱啊。有吃有住，哪个愿意丢下熟悉的生活、选择离乡背井？二来，光脚跑出去，吃住都要钱要票，花完了咋办？要么是随便找个嫁了。不要一分一厘的彩礼，穷地方的男方欢喜都来不及；要么就是灰溜溜地回来。你堂妹这么小年纪，嫁的可能不大，我猜熬不到小年就该回来了……”

岂料，一向猜很准的张，这回没猜准确——舒彩云这一走，不仅小年没回来，大年也没回来，连着好久都没音讯。

起初，舒老太逢哭诉，社员们还会义愤填膺地附和几句，有骂舒彩云不懂事、没良心的，有同可怜老太太的。

时一久，没再提起了。

任谁复一地被吐苦水还受得了的。听多了反而觉得舒老太神烦。

无比盼着地里的蔬菜仓、河里的鱼虾起底，甚至是清苓的婚事早点到来，好借着这类喜庆事冲淡负面绪、迎接除夕到来。

冬储大白菜仓在冬月中旬，河塘起底在冬月下旬。

虽没有农忙时那么忙得团团转，但一样很热闹。

尤其是拉网放水，河塘渐渐起底，鱼虾蟹在渔网里活蹦跳，那种热火朝天的丰收场面，甜到心坎。

近山坳和江埠两支生产队，还展开了比赛。

书记手里不是还有一张多的收音机票么，书记大发话道：“哪个大队网到的鱼虾多，这张收音机票就归哪个大队。”

归了生产队，意味着是生产队的自有资产了。凑钱买台公用的收银机，各家各户有需要可以借回家听，不像公社的东西，一般都不外借。哪怕整个生产队着借，每家借来听两天，两三个月就能一遍了。不想凑这个钱，就把这票转给手宽裕的个，还能多分点粮。总之，绝壁是双赢的大好事！

社员们激动地嗷嗷叫。

不只壮劳力下水，们也都兴致高昂地卷起裤腿，跃跃欲试。

清苓拉住身畔的邓梅：“邓婶子，这时节的河水太冰，对家伤害尤其大，你要还想生个大胖小子，听我的，别下水。”

邓梅生了两个闺，一个嫁了，一个待字闺中，尽管公婆比较开明、没有责备过她，向荣新也从不提这茬事，可她总觉得欠了夫家一个大胖小子，做梦都想怀上一个。

此刻听清苓这么说，立马收回脚。

一旁的毛阿凤见状，鄙夷地撇撇嘴：“不就下个水、拉个网么，花真多！”

她最近和清苓怼上了。

得知张有福的媳借清苓缝纫机却不借她。不仅不借，连碰都不让碰一下，将怨愤如数转嫁到了清苓上，看清苓那是百般不顺眼啊。

清苓对此表示无感。我借我的缝纫机，卿底事！

邓梅以及周边几个还想再生个娃的听了清苓的话后，没有下水，毛阿凤下了，边下边说：“能不能生大胖儿子跟下不下水有啥关系？主要看命的，命不好，再注重养身都没用。”

说完，跟在壮劳力后拉网去了，离鱼虾近点，盼着能多分点。

清苓几个在岸上看，冯美芹还拉起了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