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一，年节的气氛随着官员们正式开衙办公而迅速淡去，长安城重新进帝国常运转的轨道。发布页Ltxsdz…℃〇M然而，水面下的暗涌，却愈发湍急。

西市，胡商聚集的区域。空气中混杂着香料、皮革、牲畜以及各种异域货物的复杂气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写着弯弯曲曲的粟特文、波斯文甚至更古怪的文字。行中夹杂着高鼻目的胡商、包着巾的僧侣、以及好奇打量着异域风的大唐百姓。

“波斯邸”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石木结构建筑，外表陈旧，但内里装修却颇为考究，带有浓郁的波斯风格。这里是许多远道而来的胡商首选的落脚点，不仅提供食宿，也兼营货物寄存、牵线搭桥甚至小额借贷的生意，背景不可测。

二楼一间隐秘的客房内，窗户被厚厚的挂毯遮住，只留一盏昏暗的油灯。粟特商安延陀正忐忑不安地站在房间中央，对着一个背光而坐、身影模糊的影躬身汇报。

“……大火烧得很突然，小也没想到。存放‘山石’的库房刚好在最里面，火一起，根本来不及抢救。金吾卫来了之后，只说是伙计不慎走水，小也不敢多言，只能认倒霉。”安延陀用带着音的汉语说道，语气充满了懊恼和惶恐。

“仅仅是走水？”背光的影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用的是某种变了调的粟特语，“安延陀，你确定没有引起唐廷鹰犬的注意？那些‘山石’的残骸，处理净了？”

“主放心！”安延陀连忙道，“金吾卫勘查时，小一直陪着，他们只当是普通装饰石料烧毁了，并未起疑。小已经严厉惩罚了那两个疏忽的伙计，将他们赶走了。残骸……大部分都烧熔了，剩下一点碎渣，混在废墟里，谁也看不出什么。”

“最好如此。”影冷哼一声，“这批‘山石’是‘圣仆’亲自点名要的，原本要运往南方。现在延误了，你可知后果？”

安延陀额角渗出冷汗：“小知罪！小正在想办法尽快补上缺！只是……这‘山石’开采不易，运输更需隐秘，短时间内要凑齐原来的数量，恐怕……”

“那是你的事。”影打断他，“‘圣仆’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过……念在你多年辛苦，也并非全无机会。”

安延陀眼睛一亮：“请主示下！”

影缓缓道：“最近，有一位从岭南来的大商，姓沈，在长安采买货物。此背景净，财力雄厚，尤其对西域奇石和特殊矿产感兴趣。他似乎有一些……特别的渠道，能将货物安全运往南方甚至海外加工。我已经安排你‘偶然’结识他。如果他问起‘山石’之事，你可以酌透露一些，探探他的底细和诚意。记住，只谈生意，不谈其他。看看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新渠道’。”

“岭南来的沈姓商？对西域奇石感兴趣？”安延陀心中狐疑，但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小明白！小一定办好！”

“去吧。小心行事，若有异常，立刻报告。”影挥了挥手。

安延陀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房间。直到走出波斯邸，来到喧闹的街上，被冷风一吹，他才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卷了多么危险的事。那些“山石”绝非普通矿石，而是一种被称为“神火之种”的禁忌之物。他的主，以及主背后的“圣仆”和那个神秘的“海神会”，都是他无法想象、更无法抗拒的庞然大物。发布页LtXsfB点￠○㎡如今货物被毁，他只能寄希望于主所说的那个“沈姓商”，能帮他渡过这一劫。

与此同时，在距离波斯邸不远处的另一条街巷，一家新开业不久、专营岭南特产和海外奇珍的商铺“南宝斋”后院内，真正的“沈姓商”——不良心挑选并伪装的核心骨沈三，正听着手下的汇报。

“目标安延陀已从波斯邸出来，神有些慌，直接回了他在西市的临时住处，没有再出来。”一名扮作伙计的不良低声道。

“波斯邸那边呢？可查到那房间里的神秘是谁？”沈三问道。他四十许岁，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穿着质料考究的锦袍，谈吐举止完全是一副见多识广、明又不失豪气的南方大商模样。

“很难。波斯邸的老板叫康萨保，是个老狐狸，嘴很严。那房间是长期包租给一个叫‘穆先生’的客，此居简出，很少露面，据说是来自‘拂菻’（东罗马）的学者，但从未有见过他真容，进出都裹着厚厚的斗篷。我们的尝试接近，都被巧妙地挡了回来。”

“穆先生？拂菻学者？”沈三冷笑，“恐怕没那么简单。继续监视，但不要打惊蛇。我们现在的重点，是安延陀这条线。”

“儿，您说，他们会主动找上门来吗？”另一个手下问。

“会的。”沈三胸有成竹，“安延陀刚刚损失了一大笔‘贵重货物’，正急着补窟窿。我们‘南宝斋’开业以来，高价收购西域宝石、奇石的消息，已经通过几个‘偶然’的渠道，传到了他们耳朵里。只要安延陀和他背后的还对‘蓝焰石’有需求，就一定会对我们感兴趣。我们要做的，就是创造一个‘完美’的相遇。”

他顿了顿，吩咐道：“明天，我会去西市的‘玉石坊’逛逛，那里是胡商和大唐玉石商易的地方。安延陀有个习惯，每隔几天就会去那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便宜的货。让我们的，‘适当’地引导一下，确保我们能在那里‘偶遇’。记住，一切要自然，我只是一个对西域奇石好奇、又有钱的岭南商。”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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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廿二，西市玉石坊。

这里比胡商区更加秩序井然，店铺也更高档些。各色玉石、宝石、水晶、玛瑙等原料或成品琳琅满目，商们着各种音讨价还价。

沈三带着两个随从（实为护卫），悠然地在一家家店铺间闲逛，不时拿起一块玉石对着光看看，或与店主攀谈几句，询问产地、质地、价格，显得既内行又阔气。

当他走到一家主要经营西域和田玉和昆仑玉的店铺前时，目光被柜台角落里几块颜色暗红、带有黑色纹理、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杂石”吸引了。

“掌柜的，这几块石有点意思，什么来路？”沈三用带着岭南音的官话问道。

掌柜的是个汉，看了看那几块石，笑道：“客官好眼力，这是从于阗那边来的，当地称‘火纹石’，质地坚硬，颜色特别，但不算什么名贵玉种，多是拿来砌墙或者做摆件底座的。客官若喜欢，便宜算给您。”

沈三拿起一块，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摇了摇：“硬度尚可，颜色也独特，可惜杂质多了些，做摆件底座倒是不错。我有个朋友在岭南开窑厂，专烧一种特殊的琉璃，正需要些颜色独特的硬石做配料试验。掌柜的，这种石，你还有多少？成色更好、更纯净的有吗？”

掌柜的闻言，眼睛一亮，这是个潜在的大客户啊！“有是有，不过都在库房，成色也差不多。客官若要大量，我可以帮您联系从于阗来的商队，他们手里有更好的矿料。”

两正谈着，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掌柜的，前我定的那批于阗青玉籽料到了吗？”

沈三转看去，只见一个粟特商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是安延陀）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生意惯有的急切笑容。

掌柜的连忙对沈三道了声歉，转向安延陀：“安老板，到了到了，正等您来验货呢！”说着从柜台下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