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暧昧、但尚未度卷的山东士族手，许以新政中的某些利益（如参与格物院某些文化项目、子弟出仕机会），拉拢一批，孤立最死硬的一批。

再次，是技术准备。“蓝焰石”和改良火药必须尽快秘密研究，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时，格物院的其他项目，如新式海船（更大、更远航）、农具改良、医疗防疫等，也不能放松，这些都是固本培元的根基。

最后，是皇子关系。李承乾的教导需继续，李泰那边也要适当关注，避免其被别有用心之利用。李治年幼，但聪慧仁孝，值得用心培养。

思路渐渐清晰。叶青玄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海神会（查）、内部分化（拉打）、技术突（密）、皇子（稳）。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微响动。叶青玄抬，只见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裹着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滑了进来，落地无声。

来对叶青玄点了点，自行走到炭火盆旁坐下，摘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张玩世不恭、却难掩疲惫的脸——正是许久不见的程咬金！

“老程？你怎么……”叶青玄愕然。程咬金身为左武卫大将军，有宿卫宫禁之责，平虽常来蹭酒，但这般鬼鬼祟祟摸进来，却是一遭。

“别提了！”程咬金抓起案几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凉茶，抹了把嘴，压低声音道，“他娘的，老子是偷溜出来的！最近宫里宫外，眼线太多，烦得很！”

“眼线？”叶青玄眉微皱。

“可不！”程咬金左右看看，凑近了些，“叶小子，你这次西行，动静不小啊。回来就见了陛下，紧接着陇右就出那么档子事。现在朝里暗地里说什么的都有。有夸你忠勇，有说你惹祸，还有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说你手里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陛下都急着召见。”

叶青玄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程公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是些边关见闻罢了。”

“得了吧，跟老程我还装？”程咬金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叹了气，“不过你谨慎点也对。树大招风啊。你是不知道，现在不光关陇那些孙子盯着你，连一些……哼，自诩清高的，还有几个宗室王爷，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对。老秦（秦琼）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你这段时间，尽量低调些，少出门，多‘养病’。朝里的事，有他和老黑（尉迟恭）还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帮你盯着。”

叶青玄心中涌起一暖流。程咬金、秦琼、尉迟恭这些武将，或许不通文墨，不擅权谋，但他们认准了的朋友，便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和支持。这份谊，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尤为珍贵。

“多谢程公，也替我谢谢翼国公和鄂国公。”叶青玄郑重道，“青玄心中有数。”

“你明白就好。”程咬金拍拍他肩膀，“对了，还有个事。老黑前几天喝多了，跟夸，说你在陇右，带着几个伤兵，一把火把几十个锐伏兵烧得哭爹喊娘，是不是真的？”

叶青玄苦笑：“侥幸而已，当时也是被到绝路了。”

“哈哈！好小子！有种！像我们军中汉子！”程咬金大笑，随即又收起笑容，“不过，你以后可别这么冒险了。你现在不是当年那个独来独往的不良帅了，你是蓝田县公，是参知政事，多少的眼睛盯着，多少事指着你呢。真要有什么硬仗，让我们这些老家伙上！你就在后面动动脑子就行！”

这话说得直白，却满是关切。

“程公教诲，青玄铭记。”叶青玄点。

“行了，话带到了，酒也蹭了（虽然只是凉茶），老子得赶紧溜回去了，免得被巡夜的抓住，又得挨参。”程咬金起身，重新蒙上面巾，走到窗边，又回道，“对了，过年要是闷了，来我府上喝酒！我那有新得的西域名酒，够劲！”

说完，他身形一闪，便消失在窗外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青玄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零星飘落的雪花，心中思绪起伏。

程咬金的到来，证实了他的判断——朝中针对他的暗流，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汹涌。不仅有关陇残余，可能还有宗室、甚至其他派系的物，因各种原因（利益、猜忌、恐惧）在暗中观望或准备动作。

但同样的，他也有秦琼、程咬金、尉迟恭这样的军方铁杆支持，有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的理认可，有皇帝（目前）的信任，更有不良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利刃，以及格物院这个未来的希望。

棋局虽然复杂，对手虽然众多，但他手中的棋子，也并非任拿捏。

他关好窗户，回到书案前，将那张写有关键词的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燃成灰烬。

年关将至，风雪欲来。

这盘牵涉朝堂、边关、海疆乃至遥远异域的大棋，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但执棋者，何惧挑战？

他吹熄蜡烛，书房陷黑暗，只有炭火的余晖，映亮了他眼中那抹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长安的夜，还很长。而属于他的落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