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堂的后院厢房，窗棂上糊着新裁的棉纸，阳光透过纸页漫进来，落在木桌上的青瓷碗里，碗中盛着的馄饨还冒着袅袅热气。发布页Ltxsdz…℃〇M

雷小天缩在椅子角落，双手抱膝，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左眉的红痣在光线下格外显眼，衬着脸上未消的淤青，更显几分狼狈。自被五兄弟救回青龙堂，他便一直这般沉默，不吵不闹，却也不肯与任何说话，一双眼睛里满是戒备，像只受惊的小兽。

“孩子，尝尝吧。”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雷小天猛地回，见是个鬓角染霜的阿婆，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酱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她将酱菜碟放在馄饨边，又取过勺子，轻轻推到他面前：“这馄饨是用新收的荠菜做的馅，加了点虾皮提鲜，凉了就腥了，尝尝吧。”

雷小天的肩膀猛地一颤，握着膝盖的手指骤然收紧。

荠菜馄饨，是爹每次出远门回来，都会带他去吃的味道。沪西街的烟火气里，混着爹的笑声和馄饨的香气，那是他童年里少有的暖。可自从爹被黑蝎堂缠上，那样的暖，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雷小天抿紧唇，将别了过去，死死盯着桌上的木纹，不肯应声。

阿婆也不恼，只是坐在一旁的杌子上，看着他消瘦的侧脸，轻轻叹了气。

他猛地站起身，却忘了椅子腿还勾着衣摆，整个踉跄着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撞在门槛上，一只温热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

林凡尘不知何时站在了门，身上的玄色劲装已换了常服，眉眼间褪去了厮杀的凌厉，多了几分平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腕间的金色龙纹敛了光芒，只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雷小天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他的手，退到墙角，警惕地瞪着他：“你们别假好心！是不是想从我嘴里套话？想知道玉璧的线索，我死也不会说的！”

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带着哭腔，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那在废弃纱厂，夜蝠用催眠术他出地图的画面还在眼前晃，黑蝎堂的打手拳脚相加的滋味，更是刻在了骨子里。他不信任何，尤其是五龙镖局的——雷家先祖背叛镖局的事，他从小便听雷哥说过，他与五龙镖局，本就有着不共戴天的仇。

林凡尘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他缓步走到桌边，拿起勺子，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吹热气，才递到雷小天面前：“我们救你，不是为了玉璧的线索。你只是个孩子，雷渊的错，雷哥的选择，都不该由你来承担。”

“你胡说！”雷小天梗着脖子，“我爹说了，我们雷家欠黑蝎堂的，我必须把玉璧线索出去，才能救……”

话没说完，他突然住了，死死咬住下唇，仿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林凡尘也不追问，只是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先吃点东西吧。你爹的事，有很多隐。当年他在黄浦江游上自炸，未必是真的忠于黑蝎堂。”

“你怎么知道？”雷小天猛地抬，眼里满是震惊。

那游炸的火光，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雷哥被黑蝎堂的到船舱，隔着门板冲他喊出那番话的声音，还时常在他耳边回响。他一直以为，爹是为了守住黑蝎堂的秘密，才选择同归于尽。

林凡尘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馄饨：“阿婆的手艺很好，凉了就不好吃了。”

雷小天看着他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阿婆慈的眼神，再低望向自己饿得发瘪的肚子，紧绷的背脊终于缓缓垮了下来。他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地挪到桌边，接过勺子，舀起一只馄饨，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荠菜的清香混着虾皮的鲜，在腔里弥漫开来，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连来的饥寒与恐惧。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青瓷碗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我爹……我爹不是坏……”他一边哭，一边含糊地说，“黑蝎堂的他玉璧，他不肯，他们就……就炸死了他……”

阿婆叹了气，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孩子，不哭了，都过去了。”

雷小天哭得更凶了，这些天积压的委屈、恐惧、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发出来。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从雷哥如何被黑蝎堂胁迫，到那游上的炸，再到黑蝎堂如何掳走他问线索，一字一句，毫无保留。

“我爹说，九龙玉璧分阳……”他哽咽着，抹了把眼泪，“阳璧在魔都龙，璧在黑蝎堂手里……璧有诅咒，碰过的都活不长……蝎王就是因为中了诅咒，才急着找阳璧……”

林凡尘眸光微动，这些信息，与《五龙镖局全志》里的记载隐隐相合。

雷小天哭够了，才发现自己竟说了这么多，顿时有些慌，往后缩了缩：“我……我不是故意要说的……”

“没关系。”林凡尘温和地看着他，“你愿意说，我们很高兴。”

“那……你们会不会杀我？”雷小天怯生生地问，“我是叛徒的后裔……”

林凡尘摇了摇，抬手揉了揉他的发：“血仇非原罪。从今天起，你就留在青龙堂的镖师学堂读书。想学武功，想查真相，都可以。我们会护着你。”

雷小天抬起，看着林凡尘眼中的真诚，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林峰、林落宇等，他们的脸上没有半分鄙夷，只有善意。他的眼眶又红了，重重地点了点。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少年左眉的红痣上，也落在青龙堂的青瓦上，像是为这场纠缠了百年的恩怨，照进了一丝和解的光。

【林凡尘心想：雷小天的话，印证了璧诅咒的传闻。蝎王急于得到阳璧，必然会对龙下手。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龙，抢在黑蝎堂之前拿到阳璧，了结这场百年纷争。】

晚饭时，雷小天捧着满满一碗馄饨，吃得鼻尖冒汗。阿婆坐在他身边，不断给他添酱菜，笑得眉眼弯弯。青龙堂的院子里，炊烟袅袅，笑语阵阵，竟让他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围绕着龙与玉璧的更大风，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