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黄浦江的江面染成了一片熔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江风卷着水汽，漫过浦东滨江码的泊位，带着几分初冬的凉意，拂过远洋客锃亮的甲板。

龙爷独自凭栏而立。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暗纹唐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花白的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手里捏着一支古雪茄，烟身饱满，却许久未曾点燃，指腹反复摩挲着烟身的纹路，像是在抚摸一段逝去的岁月。晚风撩起他鬓角的发丝，那发丝白得像霜，在暮色里微微飘动，也吹得他眼底的光，渐渐蒙上了一层浑浊的落寞。

他的牛皮行李箱，早就被侍应生送上了船，就放在等舱靠窗的角落。箱子里，装着他大半辈子打拼下来的积蓄，几沓厚厚的美金，还有一枚黄铜铸就的令牌——令牌上刻着“龙兴社”三个阳文大字，边角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那是他三十岁那年，带着兄弟们血拼三天三夜，从老帮主手里接过来的荣耀。如今，这令牌却成了压在心的一块沉甸甸的石，硌得他喘不过气。

三天前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

龙兴社总部的密室，门窗紧闭，雷哥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小弟，将他团团围住。雷哥脸上的狞笑，像一把淬了毒的刀：“龙爷，时代变了！这龙兴社，该换个坐庄了！”那时他才明白，自己养了一只白眼狼。就在他以为要命丧当场时，密室的门被轰然撞开，林峰带着护镖队的锐冲了进来，银龙纹在胸熠熠生辉，快刀出鞘，刀光如雪，片刻间就制服了雷哥的手下。

林峰将他从地上扶起时，他看着这个年轻数落雷哥“叛徒”的模样，突然就笑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笑自己半生英明，最后竟栽在了最信任的手里；笑自己争了一辈子的江湖霸业，到来，还不如一个码小子的一诺千金。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时代，彻底落幕了。

龙爷的目光，越过滔滔江水，落在对岸沪西码那片璀璨的灯火上。那里的空地上，还回着隐约的欢呼声，还有白里那道冲天而起的五色光柱——金、黄、青、银、红，五道光芒织在一起，亮得像是白昼。他虽隔得远，却也看得真切。那是五龙镖局的周年庆典，是林凡尘和他的四个兄弟，正在接受沪西百姓的朝拜。

他想起第一次见林凡尘的场景，是在“金碧辉煌”娱乐城的鸿门宴上。

那个年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站在奢华的水晶灯下，显得有些格格不。眉眼间带着一不服输的韧劲，面对他的威利诱，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和环伺的打手，寸步不让。那时他只觉得，这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码小子，掀不起什么风。却没想到，就是这个小子，带着四个兄弟，凭着一腔热血和那神秘的龙纹，硬生生从青蛇帮手里抢下沪西；就是这个小子，立下“不欺弱小，不碰毒赌”的规矩，建宿舍、设医疗点、成立商户联盟，把一片鱼龙混杂的码，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曾派暗杀，曾设下美计、下药计，曾用商战围剿，想林凡尘割让码收益。可每一次，都被那个年轻，用最净利落的方式化解。他看着五龙会一点点壮大，看着他们赢得了民心——那是他龙爷闯江湖半辈子，机关算尽，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后生可畏啊……”龙爷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喟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想起雷哥发动政变时的狰狞嘴脸，想起黑蝎堂特使那双鸷的眼睛，想起他们谈合作时，语气里的轻蔑和贪婪。突然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远赴南洋，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至少，他还能保住一条命，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素白色的，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用红墨水画的小小的“龙”字。信是昨夜在船舱里写的，他枯坐了半宿，换了三张纸，才斟酌着落笔写下几行字。字里行间，没有枭雄的戾气，没有江湖的恩怨，只有一个过来的叮嘱。

他想起那在黄浦江的游上，林凡尘看着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那个年轻端着酒杯，对他说：“龙爷，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世故。是护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过几天太平子。”

那时他还嗤之以鼻，觉得这小子太天真。如今想来，竟觉得这话，说得通透。

江面上，客的汽笛再次长鸣，悠长而嘹亮，震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岸边，送行的寥寥无几，只有几个跟着他半辈子的老部下，站在冷飕飕的码上，朝着他的方向，鞠躬。他们的腰弯得很低，像是在送别一个时代。

龙爷将那封信，轻轻递给身旁的老管家。老管家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它给林凡尘。告诉他，黑蝎堂的水，比他想象的要。那些，不是龙兴社这种地蛇能比的。”

老管家接过信，紧紧攥在手里，重重点：“老爷放心，老一定送到。”

龙爷最后望了一眼沪西码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片依旧闪耀的灯火。那里，有新的传奇正在上演，有新的江湖正在崛起。而他这个旧时代的枭雄，也该退场了。

“江山代有才出啊……”龙爷低声感叹，终于划燃了一根火柴，点燃了手里的雪茄。火苗跳跃着，映亮了他脸上的皱纹。烟雾袅袅升起，带着醇厚的香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他转过身，不再回，脚步沉稳地走向船舱处。

客缓缓驶离泊位，巨大的船身开江面的平静，朝着外海的方向而去。船尾的花，卷着白色的泡沫，也卷着他半生的荣辱，渐渐消散在沉沉的暮色里。

翌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沪西码的议事厅时，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老管家亲手送到了林凡尘的手上。

林凡尘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带着一江湖的豪迈，也带着一丝落寞的沧桑。

“林凡尘亲启：

江湖路远，恩怨皆空。黑蝎堂狠毒辣，远非龙兴社可比，其背后牵扯国际走私集团，手段残忍，万不可掉以轻心。九龙玉璧关乎国运，镖局传承系于民心。望你谨记‘护国护民’四字，莫要沉迷霸业，莫要负了沪西百姓的信任。

龙某绝笔。”

林凡尘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他走到窗边，望向浦东的方向，那里高楼林立，江面上帆影点点，却再也看不到龙兴社的旗帜。

“龙爷……”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绪。

江湖的路，从来都是后推前。而他们这些后来者，唯有带着前的叮嘱，带着百姓的期盼，一步步走下去，才能不负这江湖，不负这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