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叫上林虎、阿力，在青龙堂仓库的泥地上铺开一张油纸，用木炭细细画出浦东界地的街巷分布图。他指尖敲着纸上圈出的三个黑点儿，声音沉得像淬了冰：“雷哥残党分三伙躲着，咱们分三路包抄，三更梆子响时同时动手，青龙堂门挂红灯笼为号，灯灭，便是三路得手，一个都别让他们跑出去祸害百姓。”

他抬手点向第一个黑点儿：“第一路，虎子带队，走江岸烂泥巷。这条巷子挨着黄浦江，路边全是废弃的渔船和烂木板，残党躲在最里的渔棚里，想着万一出事能跳江跑。你让镖师们每带一根带铁钩的长棍，既能勾开渔棚的布，又能勾住想跳江的孬种。” 林虎一拍大腿，手臂上的红龙纹跃跃欲试：“放心！老子的红龙纹一亮，这群家伙腿都得软！”

“第二路，我亲自带队，走十字街的旧茶馆。”林峰的指尖移到第二个黑点儿，眼神冷冽，“这茶馆是雷哥以前的据点，残党占着二楼，窗户对着大街，易守难攻。我让镖师分两队，一队从正门佯攻，扔火把吓唬他们；另一队绕到后院，爬梯子翻上二楼堵退路。记住，砍了茶馆柱子上雷哥的标记，让他们知道，这儿再也不是他们的地盘。”

他最后点向城西方向的黑点儿：“第三路，阿力你带治安司的去西庙。庙里的残党大多是被雷哥胁迫的，没什么胆子。你们先在庙门喊话，就说雷哥已死，投降既往不咎，顽抗的，五龙镖局绝不轻饶。” 陈启然恰好路过，闻言转身回医研点抱了几箱疗伤药膏过来：“带上这个，喊话时扔几盒进庙里，告诉他们，投降的先上药。”

部署完毕，暮色便沉沉压了下来。青龙堂的灯笼次第亮起，玄色的龙旗在晚风里猎猎作响。约莫二更天的时候，巷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不是残党的鬼祟，是百姓们拖着鞋、提着篮子的轻响。

最先来的是老周，他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食盒，走到铁栅栏外，压低了嗓子喊：“镖师小哥，歇会儿吧！吃热乎的！” 守栅栏的镖师认出他，刚要客气推辞，老周就摆手：“别跟我见外！你们为了我们守夜，我们在家躺着，心里不安生！” 食盒打开，是冒着热气的包子，还有熬得稠稠的小米粥，粥里卧着的蛋，黄澄澄的诱得很。

跟着老周来的是张婶，她挎着一篮子自家腌的咸菜，还拎着几壶热茶。她的儿子去年被雷哥的打断了腿，是陈启然的医研点给治好的。张婶抹着眼角的泪，声音带着哽咽：“以前夜里，我们连灯都不敢点，生怕惹了雷哥的。现在有你们在，我们能睡踏实了！这咸菜下饭，你们多吃点！”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了过来，有提着白面馒的，有端着葱花汤面的，还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踮着脚尖递给巡逻的林虎：“虎叔，甜！你吃！” 林虎看着小姑娘冻得通红的脸蛋，手臂上的红龙纹慢慢褪去了戾气，他蹲下来，接过糖葫芦，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真甜！谢谢你啊，小丫！”

镖师们推辞不过，就在铁栅栏外的空地上围成一圈，吃起了夜宵。月光洒在他们玄色的短褂上，金线龙纹和百姓手里灯笼的暖光映着，暖得让心里发烫。老周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摸着胡子笑眯了眼：“这才是咱们的镖师！是护着我们百姓的镖师啊！”

苏晴站在仓库门，看着这一幕，提笔在报册的末尾添了一行娟秀的字：民心所向，方是镖道根本。

三更的梆子声，准时在夜色里响了起来。

青龙堂门的红灯笼，骤然熄灭。

三道黑影，分别朝着烂泥巷、旧茶馆、庙的方向，疾而去。银龙纹的寒光、红龙纹的热，在夜色里乍然亮起，惊得宿鸟飞。江风卷着龙旗的猎猎声，还有镖师们低沉的喝声，在浦东的夜色里，奏响了清剿残党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