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夏夜的江水里，赵嫣闭着眼，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往下降，好像要滑到一个黑不见底的地方，睁眼仰望星空，又突然觉得那些星序流转，都有了尾，像梵高的画一样，有一种磁力吸着她往上升。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一切器官的感知越来越模糊后，便是最清晰的江水浸泡的感觉。

等林淮和赵嫣躺了很久很久，又起来回来时，谢序林都笑着说他们是典型的落汤，身上都滴着水，脚下水聚成了浅浅一滩。

直到吃完烧烤，断断续续有的没的地聊完天，赵嫣和林淮决定慢慢走回去时，谢序林叫住了她。

她就站在路灯下，转回身，衣服还滴着水。

“对了，叮嘱你一句话哈……”谢序林走向她，走到跟前，上上下下打量她，看着她耷拉着肩却昂着脖子无所谓地看着他时，他想了一会儿，摸了摸后脑勺，“其实……也没什么……你们注意安全哈！”

说着，他顺便向站在后面等赵嫣的林淮招了招手。

赵嫣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到家，又怎么一个打开客厅卧室的灯，怎么拖着湿湿的脚步，一点点迈向浴室的……这些天她的记忆力变得很差，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在她心里，这没什么重要的。

没什么是需要特别记住的，这些琐事，不记也罢。

不过，林淮和陈曦倒是受其害——他们着天约她出去喝咖啡，去散步，去看电影，往往到点了还没来——这种况，多半是赵嫣忘了有约，要么就是她在城市里迷了路，不知道要在哪儿会合。

但最多的，是赵嫣在卧室躺了许久许久，终于挣扎着要起来赴约，换好了衣服画好了妆，在门换鞋子时，就那么弯腰的一瞬间，她看着地上穿了一只的鞋子，想不起要出去做什么，或是一种的无力感和无意义感袭来。

她会在门愣很久，其实什么也没想，但好像耗费了很多力气，最后，她会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或是躺下——一天就这么结束了，直到林淮或是陈曦打来的连环call，在门外一直敲门。

看着客厅里的光影一点点变换位置，赵嫣一直在脑海里回想那个的模样——她是不可能忘记她的，但此时的回想又好像隔着过于明亮的光芒，她一直看不清那个的样子。

其实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长什么样，不过她们平里的相处呢？那个是怎么笑着喊她的？怎么骂她的？走路是什么样的？在学校、在街上她说了些什么？……

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原来最想记住的，往往最容易忘记。

“真烂啊，连她都可以忘记。”赵嫣伸出手扶住额，还叹了气，好像有些费力。

客厅沙发旁，最近有了个新物件——玻璃做的烟灰缸。里面有四五个烟，外面地板上的烟更多。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时候，看着指尖的白烟缠绕扩散在空气里，透过这一阵朦胧，她会想到杨晓旭。

不知道他看到此此景时会作何感想。

一想起他，她的心会暗暗有些钝疼，不过，她会再吸一，看着从自己嘴里吐出来的白烟，比指尖的白烟散得更广更厚。像是瘾君子一般，她学着电影里那些流窜于街角暗巷的小地痞露出无所谓、无赖的笑，仿佛这个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往往吸了一后，她就摁灭了烟，接着一栽在沙发上，做着白梦，过得浑浑噩噩。

这两天清净一些，也无非是林淮、陈曦他们工作上又多了事做——想要好事儿，怎么能一心想着耍假？他们是年轻，还是要拼几年的。

赵嫣想着这些杂杂碎碎的事，又起身点了支烟，不过一直没抽。不久，大门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赵嫣心里一沉，闭上了眼。

门开了。与赵嫣比较无力沙哑的一句“你回来了”的招呼声，一起来的，是空气里的香烟味儿。

杨晓旭顿了一两秒，皱紧眉，拔出钥匙。

他走了进来，脚下还跟着一直摇着尾很兴奋的大黄。不过大黄似乎也不喜欢烟味，进了客厅在沙发上的赵嫣身边热地转了转，便趴在靠近阳台的地板上，整个过程一直低着尾。

杨晓旭一直没说话，他把钥匙放在了桌上。赵嫣听得清钥匙和桌子接触的声音，很清脆。

她睁开眼，慢慢坐了起来，在他面前很自然地表演了一下“怎么吸烟”。

杨晓旭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看着她吞云吐雾，还有地上的烟，一直微紧着眉：“你会抽烟了。”

声音有些低沉。

“是啊，这几天终于找到个做起来有神还比较喜欢的事儿了——你要不要来根？”赵嫣笑着，用拿着烟的手指了指桌上的烟盒，开着的，就普通香烟，里面香烟一根根排列着。

“吸烟不好。”

“我喜欢啊。对于我来说，它带给我的坏处在好处面前，完全算不了什么。”赵嫣靠在沙发上，脸上仍堆着笑容，跟数前的消沉比起来，现在看起来多么放松，还有快乐。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是她在清醒地沉沦，还装作自顾自地享受。

似乎，这样可以避免很多良心上的谴责。

“我不想你吸烟，这没什么好处可言。你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完全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用不着通过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赵嫣看着杨晓旭，久久没说话，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浅，不过，眼里一直都有笑意。

她又吸了一，白雾缓缓吐出，声音带着笑腔，不疾不徐：“我知道，我一直知道。真的，这根本算不上自我惩罚……再说，我哪有这么善良，善良到还要自我惩罚啊？”

“我这样做，只是觉得吸烟很舒服，我喜欢，仅此而已。杨晓旭，可能你现在还有以后，都很难接受我这个懒散邋遢的样子，不过，像这样，或许才是真正的我。”

“不，不是的，之前的你，现在的你，都是你，没什么真正不真正的。我一直都知道……”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赵嫣打断了杨晓旭的话，“你如果了解我，你就不会喜欢我，根本不会接近我——像你这种，怎么会喜欢这么死板单调的我呢？是不是被之前的伤伤得看都看不准了，呐——”

赵嫣在杨晓旭面前摊开双手，转了一圈，微微昂着看他，发还有些凌。

“这样子的我，才最放松，最自然，既不是光鲜烂漫的舞蹈家，不会弹钢琴，不会摄影，画画学了几年没什么进步——摆明了就没那天赋——又不是可以心的朋友，以前的你看到了，还会喜欢吗？我一直很奇怪，你嘛要喜欢上我啊？”

“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喜欢我？她也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再给她一次机会？对我这么宽容，伤了你一次又一次，嘛你还要忍受下去，态度这么明显了，嘛不离我远点！”

赵嫣在后面近乎是咆哮，不过话才说完，她呼一气，又吸了一指间的香烟，坐回了沙发，脸上又重新是无所谓的笑意。

“赵嫣，喜欢一个需要什么理由吗？那你喜欢我什么呢？我已经完全放下薛妮了，不用再回首，那么你呢？你不肯接受我，是因为对她的愧疚吗？还是觉得我背叛了她？无论是在她心里，还是在你心里，我都是可以割舍的，都是可以拱手让的，是吗？”

“你说你现在不是在惩罚你自己，那你是在什么？会得癌症，吸烟会得癌症！这几个月你过得这么痛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