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继续查找。在另一篇会议报告中，沃尔科夫提到了“微型化高度计时器与能量释放系统的同步优化”。报告中的一张示意图，与在“海鸥号”上发现的某款定时器设备惊地相似。

证据链正在闭合。沃尔科夫的学术研究，正在转化为“催化剂”的技术产品。

但还有一个问题：这些研究本身是公开的、合法的学术成果，其他科学家也能看到。沃尔科夫是如何将这些研究成果转化为实际的犯罪技术的？他需要实验设备、原材料、测试场地，还需要将理论转化为实际设计的工程能力。

李振想起陈明达提到的“量子应用研究中心”。那个私研究机构，可能就是沃尔科夫进行初步技术转化和测试的平台。也许在正式关闭之前，那里就已经在秘密进行一些“非标准”的研究了。

他需要更多关于那个研究中心的信息。公开资料有限，但也许有一些不那么公开的渠道。

李振切换到一个特殊的查询界面——这是“暗流”系统内置的度网络爬虫，能够访问一些普通搜索引擎无法索引的数据库和信息源。他输研究中心的名字、注册编号、关联公司等信息，开始层检索。

进度条缓慢移动。这种检索很耗时间，而且可能触发某些安全警报，但李振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等待的时间里，他继续分析沃尔科夫的心理。一个曾经的顶尖科学家，现在变成了犯罪网络的技术顾问，这种转变需要多大的心理调整？他如何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也许在沃尔科夫看来，他并没有“堕落”，而是在进行一场更宏大的“实验”。学术界的实验受到太多限制：经费、伦理、政治。而在犯罪世界中，限制更少，资源更丰富（通过非法资金），实验条件更“真实”。

如果这样想，那么“寂静号”可能不只是他的藏身之所和工作室，更是他的“移动实验室”——一个完全按照他的要求设计、完全由他控制的实验平台。他在那里继续自己的研究，只是研究目的和应用方向发生了变化。

这种想法让李振感到一阵寒意。一个有如此能力和资源的科学家，如果完全抛弃道德约束，会造成多大的坏？

检索结果出来了。屏幕上列出了十七条相关记录，大部分是商业注册信息、税务记录、专利文件等常规内容。但有一条记录引起了李振的注意：一份三年前的货物进出报关单，显示“量子应用研究中心”从一家德国公司进了一批“高度实验设备”，货值高达两百三十万欧元。

设备清单很长，但李振的目光锁定在几个项目上：

· 可编程多轴冲击测试平台

· 超高速摄影与成像系统（帧率1,000,000/秒）

· 微型化高能密度电源系统

· 电磁屏蔽环境测试舱

这些设备，恰好是设计和测试炸物所需要的。可编程冲击测试平台可以模拟炸冲击波，超高速摄影可以捕捉炸过程的细节，高能密度电源可以为电子引系统供电，电磁屏蔽舱可以测试设备在扰环境下的稳定。

而且，这批设备的进时间，恰好在沃尔科夫消失前一年。也许那时候，他已经开始为转型做准备了。

李振继续往下看。报关单的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设备用途：新材料冲击能研究（民用）”。但下面的签收签名，让李振的心跳漏了一拍。

签收不是沃尔科夫，而是一个英文名：Elena Voronova。

叶莲娜·沃罗诺娃。李振快速搜索这个名字。结果显示，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俄裔，材料科学博士，曾经是沃尔科夫的研究助手。在沃尔科夫消失后，她也同时消失了。

又一个拼图碎片。

李振立即将叶莲娜的信息加分析报告。如果她也是“寂静号”上的员，那么船上至少有两名顶尖科学家，加上可能的技术助手和安保员，整个团队的威胁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眼睛涩，肩膀酸痛，但他不能停下来。

最后一部分分析：基于沃尔科夫的格特征和已知的技术能力，预测“寂静号”在失去补给后的可能反应。

李振在笔记本上列出几种可能：

1. 静默观察：沃尔科夫可能会让“寂静号”进度静默状态，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像潜艇一样潜伏在海某处，等待风过去。这符合他谨慎和完美主义的格——不做没有把握的行动。

2. 主动撤离：如果他认为这个区域已经不安全，可能会命令“寂静号”驶往其他海域，甚至其他大洋。补给中断虽然会造成困难，但以“寂静号”的储备，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3. 设置陷阱：完美主义者无法容忍失败。如果沃尔科夫认为自己的计划被打，可能会采取报复行动。比如，故意泄露“寂静号”的假位置，引诱追捕者进陷阱；或者在某个地点设置诱饵，测试追捕者的反应模式。

4. 升级冲突：最危险的可能。如果沃尔科夫觉得受到威胁，可能会动用他的技术能力，发动某种形式的攻击，以展示力量，迫使对手后退。

李振倾向于第三种和第四种可能。一个骄傲的完美主义者，不会轻易接受自己的计划被打。他可能会将这次事件视为一次“实验数据的异常”，然后调整参数，重新进行实验。

而“调整参数”，在沃尔科夫的世界里，可能意味着更危险的技术方案，更激进的行动策略。

李振将这些分析和预测整理成一份详细的补充报告，附上沃尔科夫和叶莲娜的资料，以及从报关单中发现的关键信息。

报告完成后，他需要决定如何发送。常规的安全通道可以使用，但考虑到对手可能已经加强了电子监控，他决定采用物理传递的方式——虽然慢一些，但更安全。

他有一个预设的“死信箱”，位于城市另一端的一个公共图书馆。明天上午，图书馆开门后，他可以将加密的存储卡放指定书架的一本特定书籍中。然后，“猎刃”的联络员会在约定时间取走。

整个流程需要二十四小时，但在这个关键节点，安全比速度更重要。

李振将报告加密并存一张特制存储卡，然后将存储卡装一个防水的小金属盒。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感到极度的疲惫，但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躺在那张狭窄的行军床上，他闭上眼睛，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画面：

“寂静号”在海中潜行，像一沉默的巨兽；

沃尔科夫在实验室里，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尖刀”小组在训练中，一遍遍演练登船战术；

陆远志在军校讲课，台下是年轻学员专注的面孔……

这些画面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场复杂战争的全景图。每个都在自己的岗位上，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同一个敌。

而他自己，就像连接这些点的线，在暗中观察，在静默中分析，在孤独中思考。

窗外传来夜雨的声音，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李振在雨声中渐渐睡，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大脑似乎还在工作，还在分析，还在准备。

因为风即将来临。而他必须确保，在这场风中，猎们不仅能够生存，还能够取胜。

雨越下越大，敲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