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里。

他想起了被捕技术员的一句话：“‘教授’特别强调，那个存储器有自毁程序……”

特别强调。为什么？普通的自毁机制是标准作，不需要特别强调。除非——

李振猛地睁开眼睛，重新打开技术简报，翻到关于存储器的部分：“……外壳被酸腐蚀，芯片完全损坏，初步判断无法恢复任何数据……”

酸腐蚀。芯片完全损坏。这是彻底销毁。

但如果只是为了防止数据被恢复，有很多更简单高效的方法。酸腐蚀……这种手段有某种象征意义吗？或者说，有某种……个风格？

李振再次检索“催化剂”的档案，寻找关于销毁证据的习惯描述。档案中只有一句话：“……其关联现场曾发现使用化学方法销毁电子设备的况……”

化学方法。酸。

他的心跳微微加速。这可能是连接点，但还不够坚实。

他需要更多。需要知道“催化剂”过去是否使用过类似的酸配方，需要知道这种酸的成分是否有特殊之处，需要知道——

就在这时，笔记本电脑的内置指示灯突然开始有规律地闪烁：三短、三长、三短。这是“暗流”预设的紧急联络信号，表示有高优先级信息传，且发送方使用了最高级别的认证密钥。

李振立即接接收程序。数据包不大，解密后显示出一份简洁的报告：

“致‘暗流’：你提供的三个异常锚点已进行快速侦察。修船厂内发现近期活动痕迹，提取到部分指纹（正在比对）；冷藏仓库后门提取到鞋印，型号与某军用战术靴匹配；汽车修理站地下空间检测到服务器散热残留，温度分析显示大规模数据传输发生在48小时内。另：被捕员审讯取得突，其中一（技术员）在心理攻势下提供关键信息——‘教授’最近一次视频联系时，背景音中有持续的海声和偶尔的海鸥鸣叫，且通话时间均为当地傍晚。推测其可能位于沿海地点，时区比我们早3-4小时。已将此线索加搜索参数。你的静默状态维持不变，但授权你根据此新信息进行度分析。如需特定数据支持，可通过安全通道B提出有限请求。——猎刃”

海声。海鸥鸣叫。傍晚通话。时区早3-4小时。

李振立刻调出世界时区图。从他所在位置向东，时区早三到四小时的沿海地区……东南亚部分区域、澳洲西部、俄罗斯远东部分海岸线……

他缩小范围：“信天翁”网络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东南亚和东亚，“兀鹫”组织的根据地则在金三角地区并向南延伸。那么“教授”更可能的位置是——

他的目光锁定在马来半岛东海岸、菲律宾群岛、印尼群岛的部分区域。这些地方都有漫长的海岸线，海鸥常见，且时区比这里早一到两小时（部分区域早三小时）。

但还有一个可能：如果“教授”不在陆地上呢？

李振在地图上画出了几条主要的海上航线。货、渔船、甚至私游艇——如果“教授”在船上，他就可以随时移动，难以追踪，而且背景音中的海声和海鸥鸣叫也完全合理。

“移动的指挥中心……”李振喃喃道。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催化剂”能长期保持隐蔽——他根本不需要固定的据点。一艘配备卫星通信设备的船，就可以让他与全球各地的客户联系，遥控指挥技术项目。

如果是这样，那么水产加工厂和其他锚点，可能只是他在岸上的“触手”，负责接收物资、测试设备、培训员。而真正的核心，始终在海上。

这个推测让整个案件的维度发生了改变。之前他们以为在对付一个固定的犯罪网络，但现在看来，他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中心-卫星”结构：移动的核心（“教授”/“催化剂”），加上多个可牺牲的岸上节点。

而“断刃”行动斩断的，只是几根触手。

李振吸一气，开始撰写分析报告。他将“移动海上平台”的推测作为高可能假设提出，并建议：第一，排查近期在相关海域活动的可疑船只，特别是那些频繁变更航线或长期在公海徘徊的；第二，分析“教授”通信的时间规律，尝试反推其可能所在时区甚至经纬度；第三，对被捕员进行度审讯，重点询问物资补给方式——如果“教授”在船上，他需要定期获得实验材料、生活物资和员换，这些补给一定会在某个港留下痕迹。

报告写完，加密，准备通过安全通道B发送。但在点击发送前，李振停顿了。

他还需要做一件事：验证自己的推测。

他打开一个特殊的软件界面——这是“暗流”配备的有限网络渗透工具，只能在极端谨慎的况下使用。他输了一组参数：搜索目标——近三个月内，在东南亚海域，注册信息可疑（多次变更所有权、注册国为避税天堂等），且卫星通信活跃度异常的船只。

系统开始运行，进度条缓慢前进。这种搜索会留下极轻微的痕迹，但在经过多层跳转和伪装后，应该不会被反向追踪——前提是时间不能太长。

五分钟后，系统返回了十七个初步匹配结果。李振快速筛选，排除掉那些明显是正常商船或游艇的，剩下六个可疑目标：

1. “海风号”，货，注册地拿马，近三个月在南海区域不规则巡航，卫星通信频率异常高。

2. “黎明之星”，改装渔船，注册地印尼，多次出现在不同国家的港但几乎没有装卸货记录。

3. “寂静号”，私游艇，注册地开曼群岛，船主信息模糊，近期在菲律宾以东公海区域长期停留。

4. ……

李振的目光在“寂静号”上停留最久。私游艇，公海长期停留，船主信息模糊——这符合一个技术顾问想要保持低调和移动自由的需求。游艇的大小也足够容纳一个小型实验室和通信中心。

他将这六艘船的信息附在分析报告后，特别标注了“寂静号”作为高优先级调查对象。

点击发送。

数据包像一滴水融大海，通过层层加密和跳转，流向未知的接收端。

做完这一切，李振感到一阵的疲惫。他已经连续工作超过三十六小时，只靠能量和水维持。但他的大脑仍然在高速运转，停不下来。

如果推测正确，那么“断刃”行动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目标还在海上，在移动，在观察。而他们必须在他再次伸出触手之前，或者在他为某个真正的袭击提供技术支持之前，找到他，阻止他。

李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他仿佛能听到海的声音，看到一艘白色的游艇在夕阳下的海面上，像幽灵一样漂浮。而在那游艇上，一个被称为“教授”或“催化剂”的，也许正在分析着“断刃”行动的数据，评估着对手的能力，筹划着下一步。

这是一场隔着海洋和网络的无声对抗。一方在明处行动，一方在暗处观察。而李振，作为更处的“暗流”，必须在双方都不察觉的况下，找出那条连接暗处与明处的线。

他睁开眼睛，看向安全屋紧闭的门。门外是普通的城市，普通的生活。而门内，是一场没有硝烟但同样危险的战争。

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片刻。因为下一潜，可能很快就会开始。

而在这场战争中，疲惫的猎，很容易变成猎物。

李振关掉电脑，走到房间角落的行军床前，和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