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建安二年孟秋，兖州城内的暑气已经消退了大半，但在王氏府邸处的那座青砖垒就的议事堂里，却依旧被一层密不透风的热所笼罩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这座议事堂位于府邸的核心地带，四周高墙环绕，仿佛将外界的清凉完全隔绝在外。堂外那棵老槐树上的蝉儿，原本还在欢快地鸣叫着，仿佛在诉说着夏的炎热。然而，家丁们却用浸过井水的布巾将它们捂得严严实实，让它们无法再发出声音。就连那檐角上悬挂着的铜铃，也似乎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悄悄地收敛了自己的声气，不再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与这堂外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堂内那八张梨花木太师椅的周围。这里仿佛燃烧着八簇看不见的暗火，将周围的空气都烘烤得又燥又稠。

这八簇暗火虽然没有熊熊燃烧，但却散发出一种令感到燥热的气息，让在这夏里也不禁额冒汗。

议事堂是按兖州世家的位次排布的。上首两张椅空着一张，铺着玄色织金锦垫的那把属于王家——椅背上雕的缠枝莲比其余七张都密三分，莲心嵌着的赤铜钉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在左手边的第一张桌子旁，坐着的正是张家。

家主张肃之刚刚踏进堂门，便如连珠炮一般说个不停，似乎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他的语速极快，让几乎不上话。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不停地摩挲着袖里那半块温润的和田玉，仿佛那是他的某种习惯动作。

那玉是去年从徐州流民手里低价收的，此刻被他捏得发烫。

“白捡的功劳，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他声音压得低，却故意让邻座的李家主听见，“袁术那个家伙竟然在寿春自称为皇帝，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啊！他这样做，早就已经成为了天下的公敌。我们兖州的八大世家可是非常团结的，大家一起凑齐了兵卒，准备向南进军，去讨伐袁术这个叛逆。

这一路南下，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轻松。发布页Ltxsdz…℃〇M毕竟我们兖州的八大世家可是实力雄厚，兵强马壮，袁术那点兵力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对手。

等我们打败了袁术，回到朝廷之后，肯定会得到丰厚的赏赐。到时候，我们这些世家谁会少得了好处呢？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啊，大家都非常期待这次出征能够取得胜利，为自己的家族赢得更多的荣耀和利益。”

李家家主李砚之端坐在太师椅上，右手轻轻捻着下上那三缕山羊胡，动作优雅而缓慢。他的颔下那撮毛被他反复捋动，已经变得油光发亮，仿佛能照出影来。

李砚之刚刚从曲阜老家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气息。他脚上的靴子底部，甚至还沾着一些未被抖净的麦糠，显然是在赶路时不小心沾上的。

然而，这些细节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威严和气质，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接地气，多了几分亲切之感。

当听到张肃之的话后，李砚之缓缓地转过，用一种略带审视的目光斜睨了张肃之一眼。

那一眼虽然看似随意，但其中蕴含的意却让难以琢磨。慢悠悠接话：“张兄这话在理，可也别把话说得太满。袁术虽蠢，手里却还有孙坚留下的三千江东兵，再者说了，咱兖州的兵都是各家佃户凑的，真要打起来，谁肯把锐往前送？”

他这话戳中了要害，旁边坐着的赵家主赵承业立刻凑了过来。

赵家乃是兖州地区新近崛起的世家大族，其家族的兴盛主要得益于漕运事业的蓬勃发展。就在去年，赵家凭借着雄厚的财力和广泛的脉，成功跻身于八大世家之列，成为了兖州城中的名门望族。

赵家府邸内，装饰华丽，彰显着家族的繁荣与尊贵。而此刻，赵承业正端坐在一张美的椅子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

这张椅子上的锦垫，还是上个月刚刚更换的新的，柔软而舒适，与整个房间的奢华氛围相得益彰。然而，赵承业似乎并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份舒适，他的眉微皱，眼神凝视着前方，仿佛在思考着一个棘手的难题。青布直裰的下摆都蹭到了地上：“李叔说得是，可咱要的不是真打，是露脸啊！只要旗号打出去，跟着曹孟德大的队伍走一遭，让许昌那边知道兖州有咱这号，后吏部选官、州府征粮，不都得先紧着咱来？”

这话让堂内瞬间热闹起来。右手边第三张椅上的陈家主陈仲谋“啪”地拍了下扶手，他是做盐铁生意的，手上常年带着层薄茧，拍在梨花木上闷响一声：“赵小子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上个月我儿子在洛阳太学读书，回来跟我说，如今朝中当官的，不是跟着曹公讨过董卓的，就是在徐州平过黄巾的，咱兖州这些世家，在许昌眼里跟没影似的！这次讨逆要是不掺一脚，往后咱儿子、孙子还得窝在兖州卖盐、种粮！”

“可不是嘛！”挨着陈家坐的吴家主吴伯庸跟着附和，他面前的茶盏早凉透了，茶汤里飘着的几片龙井叶沉在杯底。吴家是行医世家，堂屋里常年飘着药香，今来议事，吴伯庸还在袖袋里揣了包薄荷丸，方才听众吵得慌，偷偷含了一粒，此刻说话带着清苦的凉味：“我家老三去年想兖州牧府当差，愣是没上——为啥？还不是咱家没立过功！这次袁术称帝，就是老天爷赏的机会，哪怕只派五十个家丁去摇旗呐喊，那也是‘讨逆’的功劳，往后走出去，腰杆都能挺得直些！”

最末一张椅上坐着韩家家主韩敬之，韩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御史，此刻他手里捏着卷翻得卷边的《春秋》，眉皱得紧：“诸位兄台，‘讨逆’二字，重在名正言顺。咱八大世家要出兵，得先跟曹孟德大那边通个气，不能擅自行动——万一落个‘私动兵戈’的名声，反倒弄巧成拙。”这话刚说完，张肃之就嗤笑了一声：“韩老弟还是太书生气！曹孟德现在不得天下世家都帮他讨袁术，咱主动出兵，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咱？再说了，咱又不跟袁术真刀真枪地打，就跟在曹军后面，等曹军把寿春围了，咱上去捡几个溃兵，这不就是功劳？”

韩敬之被堵得没话说，只好把《春秋》卷起来，在手里轻轻敲着。堂内的议论声又涨了几分，有说要派三百兵的，有说要凑钱捐粮的，还有说要让自家子弟跟着去见世面的——李家想让二公子去军中混个校尉衔，陈家想让账房先生跟着去记军功，赵家更直接，说要让自家漕运船队帮曹军运粮，哪怕只运一趟，也得让许昌那边记着赵家的好。

就在张肃之拍着桌子跟李砚之争论该谁当联军领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是家丁那种急促的碎步，是踩着厚底云靴，一步一步，稳得像夯在地上的桩。议事堂里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张肃之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李砚之捋胡子的动作也停了，赵承业赶紧坐直了身子，悄悄把蹭在地上的衣摆扯了回来。

最先看见王家家主王彦章的是门的陈家小厮。那小厮刚要喊“家主到”，就被王彦章身边的老管家王福用眼神制止了。王彦章穿了件石青色的直裰，领和袖滚着圈暗纹银丝，那是去年许昌御赐的料子，整个兖州只有他一有。他今年五十六岁，发已白了大半，却没像其他家主那样染黑，就那么随意地用根玉簪绾着，脸上的皱纹却不松，尤其是眉骨下那两道，斜斜地划到鬓角，看着便有不怒自威的沉劲。他手里没拄拐杖，也没让家丁搀扶，就那么慢悠悠地走进来，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众的心尖上——堂内八个，除了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