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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幽州乱(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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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楼里的篝火燃了一夜,火星子顺着风卷出窗外,落在漆黑的城砖上,转瞬便熄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公孙瓒就那么靠在桌案边,玄色外袍滑落肩,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内衬

——那是去年冬天与袁绍军对峙时,被流矢划后,他让侍缝补的。

他望着地上的烛泪,一夜未动,连关靖在一旁劝他喝热汤,都未曾抬眼。

脑子里像过走马灯似的,全是这些年跟着他的兄弟。

王门是最早追随他的,当年在辽西,两光着膀子跟鲜卑拼刀,王门替他挡了一矛,腰上留了个碗大的疤。

范方子憨,每次打仗都扛着最重的盾牌走在最前。

这次二作为公孙续的先锋军,中了埋伏,被张合带领兵马围杀,最后二刀砍杀,连尸体都凑不全;

田恺擅长骑,“白马义从”里一半的手都是他教出来的。

却在固守公孙续大营时,对上了颜良文丑二,誓死不降,被文丑一枪钉死在了大营的中军大旗上;

严纲是他的先锋大将,也是最器重的,当年他被鲜卑围困在山谷里,严纲带着三百骑兵冲进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自己却被砍伤了后背,这次和公孙续一起出征,为了给公孙续争取逃走的时间,被颜良文丑二斩杀;

田豫年轻,有谋略,曾劝他固守易京,休养生息,可他当时被怒火冲昏了,不听劝,就要和袁绍军拼一拼。

结果被他派去支援公孙续,却被活捉了,在阵前誓死不降,被颜良文丑像猎物一样,一箭又一箭的死在阵前。

如今,连单经也没了,为了自己的独子,为了营救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文丑斩杀。

公孙瓒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触到的皮肤松弛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老茧。

他忽然想起单经昨清晨还来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铠甲,脸上带着笑说:“主公,末将看今风向正好,不如让我带些去探探袁绍的营寨,说不定能寻着机会救公子回来。”

当时他还骂了单经一句“鲁莽”,让他再等等部署。

可单经眼里的执拗,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主公,天亮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关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他一夜未合眼,眼眶红得像兔子,眼下的青黑重得能滴出墨来。

他刚起身想去给公孙瓒倒杯热水,就听见城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声音顺着风卷上城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公孙瓒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让关靖吃了一惊。

他抓起桌案上的虎刀,大步往戍楼外走,鞋履踩过地上的烛泪,沾了满脚的蜡油也浑然不觉。

刚踏上城的石阶,就听见城下有扯着嗓子喊:“公孙瓒!缩在城里当缩算什么本事!”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层鱼肚白,把袁绍军的旗帜染成了灰白色。

城下的空地上,颜良和文丑并马而立,两身后跟着数百名骑兵,手里的刀枪在晨光下闪着冷光。

而最扎眼的,是两马前的那具尸体——尸体穿着熟悉的棕色铠甲,腰间还挂着半截断裂的枪杆,正是单经。

单经的尸身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发散地披在肩上,脖颈处的伤狰狞可怖,显然是被刀斧所伤。

他的眼睛还圆睁着,像是还在盯着前方,脸上带着未散的怒容,仿佛临死前还在与敌厮杀。

“公孙瓒!”

颜良勒住马缰,声音像打雷似的,“你真是不识好歹!”

他抬手朝城上指了指,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想偷偷摸摸劫我袁军大营?呵,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

文丑在一旁冷笑,手里的大刀扛在肩上,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是单经的,还是其他士兵的。

“给你留个体面。”

他扬了扬下,示意身后的士兵,“把你兄弟的尸体还你,好好收着吧!”

公孙瓒的手指紧紧攥着城墙的砖缝,指甲嵌进砖缝里,疼得他指尖发麻,可他却感觉不到。

他望着城下的单经,眼睛像是被火烧着似的疼,喉咙里堵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明我主公就到易京了,”

颜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威胁,“你若是识相,就打开城门投降,保你一条命。若是再不降——”

他顿了顿,故意提高了声音,让城上的每一个士兵都能听见。

“就先杀邹丹,再杀你儿子公孙续,用他们的血祭旗!”

话音刚落,文丑就拍了拍马,朝身后挥了挥手,“走!让他好好想想,怎么给咱们主公磕认错!”

带着骑兵,浩浩地往回走,马蹄踏过单经身边时,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石

“快!快把单将军的尸身抬上来!”

公孙瓒猛地回过神,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上的士兵早就红了眼,听见他的命令,立刻放下吊桥。

几个身手敏捷的亲卫提着刀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单经的尸身抬了起来。

尸身已经有些发凉,铠甲上的血渍凝固成了黑色,沾着泥土和屑。

亲卫们把单经抬到公孙瓒面前,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

公孙瓒蹲下身,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单经的脸颊——皮肤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轻轻合上单经圆睁的双眼,可刚一松手,那双眼又睁了开来,依旧是那副怒目而视的模样,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单经……我的好兄弟……”

公孙瓒的声音哽咽了,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单经的铠甲上,晕开一小片色的痕迹。

他想起当年在辽东,单经家里穷,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他把自己的棉袄送给单经,单经红着眼说“这辈子都跟着主公”;

想起每次打了胜仗,单经都会拉着他去喝酒,喝到醉了就拍着桌子喊“主公将来定能成就大业”;

想起昨清晨,单经还笑着跟他说要去救公孙续,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关靖在一旁看着,也红了眼眶。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公孙瓒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主公,先把单将军安葬了吧,让他走得安心些。”

公孙瓒点了点,站起身时脚步有些踉跄,关靖连忙扶住他。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吸一气,声音沙哑却坚定:“传我命令,备棺椁,以将军之礼安葬单经。所有将士,皆为单将军戴孝。”

士兵们很快就准备好了棺椁,是用上好的柏木做的,虽然简陋,却透着几分庄重。

公孙瓒亲自为单经擦拭尸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把单经身上的铠甲解下来,仔细擦去上面的血渍和泥土,又让找来一件净的长袍,给单经换上。

关靖在一旁帮忙,两都没有说话,只有偶尔的叹息声,混着风从城吹过。

安葬的地方选在城西南的山坡上,那里能看见易京的全貌,也能看见远方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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