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大明宫栖凤阁
此时的大唐天子李适正斜斜依在身后榻上,一本本的翻阅着身前几案上那堆积成厚厚的奏章。登基三年,垂治天下的李适少了许多尖诮的刻薄,更多了几分含而不露的威严。
“好个崔
,这两本折子来得倒是古怪,应物,你可都看过吗?”,看过两本自岭南道广州送呈的奏章,李适眉
一皱,随即坐直了身子向阁中侍奉的新任翰林承旨韦应物道。
“回陛下,奏章都是经政事堂纳
,未得大家允准,小臣不敢擅自翻阅”,闻言,韦应物放下手中纸笔,起身恭谨答道。
“噢!这朕倒是忘了!如今卿家既是司职翰林承旨,此后朕准你借阅往来奏章,也免得一旦拟旨时,不明白诸事的来往关节,只是这记档之事定要做好才是”,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发酸的额
,李适温言间将手中的那两本奏章递过。
“启奏陛下,卢杞已奉旨抵京,现在大明宫前侯见……”,正当李适稍稍休憩后,欲待说话之时,却见一个小黄门轻手轻脚的走进阁子,伏地奏道。
“噢!卢杞到了,快宣!”,闻奏,李适面上露出一丝欣喜,当即吩咐道,随即,他便也起身,望阁门处相迎,韦翰林见状,岂能再得安坐,忙也放下手中的折子,起身躬立于天子之后。
“臣凤翔卢杞叩见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还是远远地,那一溜小碎步前行的卢杞见天子亲于阁前相迎,当即就地伏身拜倒礼诵道。
见状,李适哈哈一笑后,缓步直下御阶,近前做势虚扶道:“
卿平身,此来关山万里,卿家一路辛苦了。凤翔卢家世代忠义。更有令考弈公。实国之
肱臣也,不幸一朝陨于安贼手中,朕当
尚在东宫,闻其高圣大行,也尝为之涕泣三小不思饮食。幸天佑忠良,今有
卿足以承继家风。幸甚,幸甚哪!”
那卢杞闻天子提及亡父,刚刚站起的身子当即一侧,肃立而听,及至李适这番话说完,他已是身子巍巍抖颤的重新拜倒于地,涕泣言道:“得陛下一言相赞,先父诚然是死得其所,臣代我凤翔卢氏一脉。叩谢陛下天恩!”。
见他如此,李适也是有些许动
,免不得又再出语温言抚慰一番,随后方才
阁赐茶命座。
也正是这一番耽搁,那随后而行的崔佑甫等
也一并到达,径直
得栖凤阁而来。
“卿家身居一地主官。却有兼及他州之心,朕取的就是你这一片兼及天下的公心,此来路遥,卿家先自回府休憩几
后,便到省视事吧!”,见三相等
阁,李适挥手示意赐坐,边续向卢杞道。
“臣家世受国恩,此番陛下不以臣卑鄙,而授职东台,臣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卢杞满脸都是惶恐之色的伏地恭谨答道。
“
还没
相,这说的话可真就是个相公
吻了!”,见到卢杞这番做派,旁侧后边坐定地礼部尚书杨炎一个冷笑后,低声自语了一句,这话却为身侧地韦应物听见,他也只能一个无言苦笑,心下叹道:“卢杞
京,这朝廷之中,注定是要风波再起了。”
“刘相,崔
送京的折子你们可都看过了,对其所奏之事,政事堂是何章程?”,挥手示意卢杞重新落座后,李适微微含笑,扭
向刘晏问道。
“九月间,海关寺解得海税三百八十万贯已经漕运到库,至于崔刺史所言的组建水师请银一事,现时朝廷恐是无力负担,至于这水师的统兵
选,还请陛下乾纲独断才是!”,言至此处,这刘晏忍不住一笑道:“解往京师不过三百八十万贯,张
要钱却是六百万,这个崔刺使还真是会做生意,只是,他也太过于
急了些!”
刘晏这一句玩笑却是引得众
会心一笑,当
,漕运解款刚至,第二
崔
的请银折子随后就到,直让这刘相公看的苦笑不已,在政事堂中连连感叹广州的钱实在是烫手的紧。
见卢杞陛见之后并未请退,李适嘱韦应物将两本奏章转递其阅看,边也抿嘴开言道:“说起来,崔卿家倒实是不负‘能吏’二字,自其当
离京,至今不过短短两载时光,不动地方两税,他竟是真能自海中取利,为朝廷平添了这一项常税,实在是殊为难得。只是他这一本奏章倒也实在给朕添了一个大大的难题,水师组建固然是好,然则他这保举的
选吗!冯椿,诸位可有谁听过此
,崔
还真就敢奏请他为杨波将军,莫非,朕这朝廷的官职就这般不值钱了不成?中书大
,且说说你的章程。”
“陛下,此事臣以为当慎重处理才是,岭南广州距此山水之遥,观崔刺使奏章中说,此举本也是不得已的羁縻之计,我朝水师废弛已久,如今难得不费朝廷兵马粮秣就得重建,总需权宜机变才是。”,关于此事,其侄早有家信解说,是以当此之时,虽明知天子有不豫之意,崔佑甫也只能如此力挺了。
崔佑甫一言之出,当下便有工部卢尚书等
附议,那时时关注着圣颜的卢杞见李适眉
隐隐一皱,随即放下手中奏章,出言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卢杞这一番言语直让阁中众
一惊,刚刚
京第一天便贸然言事,针对的赫然又是政事堂中最为当令地相公,此
所为实在是大悖官场常例。
闻言,李适看向卢杞的眼神中隐隐透出一丝激赏之意道:“噢!卢卿此言何来?”
“陛下。臣见奏章之中冯椿履历,其
年仅弱冠、更不曾有半分功名,如何可得骤然擢拔为正四品上阶的‘扬波将军’,纵然崔刺使乃权宜为之,此事也实在太过于有骇物听,此事一旦准行,臣恐难塞天下悠悠众
,庶几。必将大损朝廷威仪。是故。臣以为此事万万不可……”,这卢杞面容虽甚是丑陋,然则却有着一条好嗓子,此番侃侃而言,倒也是颇为清朗之声。
闻言,那
知其中内
的杨炎正欲起身出言反驳。却为微微侧身的崔佑甫一个眼色止住,也只能恨恨坐定,而薛尚书等
见此,更是不发一言,一时间,这栖凤阁中竟是一片静默。
李适一个眼神瞥动之间,见书案处侍侯的霍仙鸣面色间似有欲言之意,遂一个沉吟后,微笑道:“此事容朕再思。政事堂宜着重地方募军之事,勿令懈怠!今
,就散了各自办差吧!”
岭南道广州
“什么,罗仪微服在我广州城中”,崔
看着眼前笔直站立地李小毛,诧异问道。
“正是。此
现落脚于城东春歇客栈,因老板见其不行商事,却终
探问大
为政,遂密报府衙,卑职谴
密探方知。后经查访城门过所笔录,因知此
到此距今已历二十一
了”
“噢,他这个监察御史竟是微服而来!”起身负手绕室,崔
自言道,随即,他乃站定吩咐道:“他既不愿显露踪迹,你也莫要惊动了他,派
跟住,看他都曾到过何处,另外,此
的安全务必保证,万万不能让他在我广州出了什么意外。”
一个军礼之后,李小毛转身离去,却听那旁坐的李伯元一笑说道:“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八品监察御史,那里值当地公子如此?”
“此
大不简单哪!”,闻言一笑,崔
乃将这罗仪旧事细细分说了一遍。
“哦!如此说来,这罗仪竟是于公子有心结地,再加之昔
冯若芳掠
为
一事,看来罗大
此番的微服私访倒是大不简单,恩!公子,这水师之事不宜再拖,否则难保不会横生枝节。”听完叙说,李伯元微一沉吟后,正色道。
“先生所言正合我心,来
,备车!”,片刻之后,车驾驶出刺史府衙,出城往静海庄而去。
“罗仪现微服在我广州”,寒暄见礼坐定,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