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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唐广州府衙

因是一府牧守之所在，是以这府衙占地极是广大，奈何年久之下，其地又是刑狱监判之地，未免多显萧杀森寒之气，纵然是在这温暖如春的岭南地方，依然无法掩饰其官司衙门独有的寒气息。

然则，新任广州刺史崔大履新后的第一次宴客，竟是选择在这样一个大大出意料之所在。

凭借盏盏宫灯及无数鲜花装点，宴客正的府衙前院，总算有了些些喜意，虽则仍然不免显的怪异，但毕竟也算的上是差强意了。

午时前一时辰，获邀之佳客便已陆续持柬书到达此地，而于府衙处迎客的却是近他们多所往的广州别驾林阔，林辽远大，在他身后，一字排开负责引导事宜的却多是年纪甚轻的弱冠少年，想来必是那海关寺中诸。

“二哥，刺史大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在府衙宴客，还真亏他想的出来，新鲜倒是新鲜，只是也未免太晦气了些！”府衙门前，一个身着轻容团衫的四旬男子于拱手见礼之间，悄悄向林阔问道。

“定远，休得胡言！”林阔低声轻喝了一句后，微微扭间，见那几个海关寺中少年俱都迎客去远，方才更压低声音道：“四弟，今非比寻常，你且管好那张嘴，万万闲话不得。当牢记‘多听少言’四字；再者，无论席间刺史大提何要求，纵然是要将你的全部身家没官，你也断然不可说一个‘不’字，否则，若有杀身祸事临，为兄即便近在咫尺，也是护不得你周全了。”原来，这轻容团衫男子乃是别驾大的同族堂弟，其亦是以海事为生，专做的便是往来近海新罗间的瓷器生意，因有林别驾多方照拂，更兼其心思灵动、为四海，是以短短数年之间，生意竟是越做越大，成了这广州城中近海贸易的佼佼者，唐商中的面物，似今这等场面，自然是少不得他的。

那林定远见二哥说的郑重，遂收起笑闹心思，微一拱手之后，正肃了面容，缓步的衙内而去。

“林叔，您老也来了，请往这边行。”，林定远循声看去，随即展颜一笑道：“喊声林叔就是，什么老不老的。昨犬子言文广贤侄了海关寺，我还道是这小兔崽子诳我，没想到竟是真的，只看贤侄这番作为，吴老兄当的上‘教子有方’四字！”

“林叔谬赞了！这边请，说起来如今这广州城中，谁不知道林府大公子景文兄是有名的‘神算’，做起生意来，心思之灵动，颇有林叔当年之风，我们这等闲是万万不敢比的。”边领路前行，吴文广边奉承言道，其虽只是这海关寺仅月余时间，但于练达之上，倒是着实长进不少。

诧异的看了这昔常于章台冶游的吴文广，林定远哈哈一笑后道：“贤侄投了这海关寺仅月余时光，真让你林叔刮目相看了。”夸赞了一句后，他乃略压低声音问道：“贤侄可知今宴会之中，崔大有何章程？”

“这个，林叔，您确实是为难小侄了，使君大前些时候北上、漳、泉、福诸州，回转也不过短短两时光，小侄也是随众参见过一回，那里就能知道大的心思？”吴文广面上微带苦笑说道。

“那贤侄所供职的海关寺又是什么职司的？”，林定远对这回答倒是并不吃惊，乃跟上一句问道。

“照这月余使君大安排的事体看来，这海关寺想来是朝廷统一管理东南诸州海外贸易之所在，大约就是检查‘违禁’及征收‘海税’诸事了。”吴文广随意的一句话却是引得林定远全身一震，随即更续问道：“这海税如何个征法，贤侄可知吗？”

摇摇，吴文广答道：“这个使君大倒是不曾提及，只是听说此次是东南四道沿海十一州同时开征。”

“好大的手笔！”林定远心下暗暗嘀咕了一句后，无言前行两步，眼见已是到得席次正位，他遂定住脚步对吴文广微笑道：“贤侄，你们这海关寺可还在招募新吗？若是有机会，你把景武也引荐进去，此子虽是愚苯，但于这新罗语上，倒也是堪称娴熟，此事若成，林叔足承其了。”

眼见素来以纨绔子弟视己的林定远这般软语相求，吴文广心下实是受用，一番连称不敢的谦让后，直说自己当鼎力而为，随即将他引领至席位后，自告退去别处帮手。

午时前一刻，怀着各种异样心的佳客皆已悉数到达，各依所属的分席坐定，边打量着四周景，边相互耳窃谈。而在这满院佳客中，赫然竟是以白袍长须的大食及肤色黝黑的狮子国居多，其他如新罗及林邑诸国蕃商也不在少数，反是那唐廷商贾却不过只有寥寥十余之数，只由此形亦可得知，这大唐海事贸易，实以蕃占优。

在众相揣测的言谈中，时光飞快流逝，午时正至，只听一声长长朗笑，在满院瞩目之中，一个年纪刚过弱冠的年青官员自衙中官厅走出，缓步于那“勤政务本”的匾额下站定，颀长的身形衬托着那俊秀的仪容，众一时都觉眼前大是一亮，忍不住心底暂上一句道：“真个是好风仪！”，若非是此身上那一身标记其身份的绯红官服，只怕是从不曾与之相见的众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眼前此便是新任的广州刺史大。

其实以崔的四品官阶，他本是穿不得三品绯衣的，只是自玄宗朝天宝年间，为彰地方州府主官之威仪，遂有了“借绯”之说，意即四品官吏可借三品绯衣为服，待任满回京叙职时，再行缴还。这一身绯衣官袍用料考究、做工细腻，凭空又为崔使君添了三分官威。

“本官自履新以来，因忙于杂事，以至于迁延两月方才得与诸位相会，实在是失礼的紧了，现借此饮宴之机，自罚三盏，以赎怠慢之罪。”，面带笑容说完，随着他一声高呼“酒来”，早与衙内等候的涤诗随即捧盘奉盏而上，崔连饮三盏后，乃将手一挥，高声喝道：“开宴，上酒！”

随后的半个时辰，崔使君便如同穿花蝴蝶一般，盘旋与各个席次之间，早已掌握今宾客资料的他，一一寒暄劝饮，尤其是面对那许多蕃邦商贾，刺史大更是依据近几学来的异族母语问候，这一番心思毕竟没有白费，直使满院宾客都是心下大是受用，也将适才院中的不安与猜疑气氛消解不少，一时看去倒也是宾主融融。

“崔大果然是国朝栋梁，更难得的是如此美风仪，老令公大得孙婿如此，实是慧眼如炬，不由得不让大是钦佩呀！只可惜崔使君大婚及加冠礼时，本使俱因皇差在身，不能躬身到贺，还望使君大量，务以此罪我才是。”尖利的嗓音、保养的如同婴儿般的皮肤，不消说，现下开言之必是内廷广州供奉使黄斯文，黄公公无疑了。

“不敢当公公如此！”崔心下既已决定拿此开刀，面上便绝少客套，只微一拱手，对这黄公公的邀饮直如视而不见一般，擦身向别席而去。

这黄公公打着内廷的招牌，任意搜检船舶。于这广州期间可谓是声威赫赫，历任刺史固然是对其礼敬有加，那一被他捏在手心的往来商贾们，更是对其半点不敢得罪，他又何曾受过如此冷遇，况且又是在这大厅广众之下，一时间，面色由红变白，复又由白转青，待这一变幻完毕，众目睽睽之下的黄公公实在是忍不下这气去，重重将手中僵执的酒盏重重顿于几上，起身尖声喝叫道：“走！”

满院寂静中，眼见黄公公由两个小宦簇拥着已是行至府衙门前，却见适才尚是满脸和煦的刺史大冷冷一声道：“走？今本官尚有借重黄公公处，还请公公稍留为宜，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