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六阶的道理，所以发往扬州府是断不可能了。”

“那又更有何地？”闻听此话，崔心下实已有了计较，遂再问李伯元以为应证。

“舍扬州，那便只有岭南道广州了，此府地形便利，专辟蕃坊，常年居者有十余万蕃客，实为我大唐海外贸易的根本所在。更兼此地僻处天涯海角，多为贬官去所，似公子这般常差派往，依惯例都需擢拔使用，以为抚慰。公子方今五品，略一擢拔为四品广州刺史，倒也是水到渠成，是以某若所料不差，此番除官定然是从四品广州刺史无疑。如今公子手上诸事繁杂，还宜早做谋划才是！”

略等了片刻，见崔只是无言沉思，李伯元知他定然是在思虑诸般后续安排之事，是以也不打扰，顾自再饮一盏茶后，施施然去了。

“公子……”一声远远而至的呼喊惊醒了正自沉思中的崔，只听这声音，他已知定然是那耍活宝的涤诗无疑，遂沉下脸色、缓缓行至道：“叫什么？一点规矩没有！”

自从当涤诗于轻歌曼舞楼中出乖露丑之后，崔便对他愈发严厉，再也没有个好脸色，好在此子素来脸厚，倒也不以为意，是故此时犹能面色如常道：“郭四叔自徽州赶回了，现正在前院正堂等候公子。”

这郭四便是当随善制墨的奚尚往赴徽州的八卫之一，此时听他急急赶回，崔立知必是佳音传回，也无多话，当即领先便向前行。直让涤诗一阵好赶。

“守勇，徽州距此千里迢迢，此番真个是辛苦你了”刚正堂，崔便向凳上端坐的八卫老四郭守勇一笑道，绝不提制墨事。

“多承孙姑爷关心了！”起身谢礼后，素拙言辞的郭护卫也别无多话，径直自怀内掏出一锭墨及一管笔递上。

崔先顾不得那毫笔，只向那墨锭看去，只见这名传千古的奚家墨果然不同凡响，观之光泽美色，触手更觉坚固如玉。鼻处不仅没有半分时下用墨的异样味道，反是一淡淡的幽香不绝传之，端的是墨中珍品。

“此墨以松烟为主料，中间杂配有珍珠、玉屑、龙脑，随后更以生漆调和。于调制上最重杵墨，每剂制成则需捣十万杵以上，是以此墨能得水三年不坏，更兼配有香料药材，是以微有异香，一旦研开书写，更是芳浓。另以此墨书卷，可保字卷不为虫蛀，这其中种种妙处，实难以尽述”这却是郭守勇在一般为之绍介。

后世崔曾于游历故宫博物院时见过这奚家“廷硅墨”，乃当年清乾隆帝重之物，因其绝为珍物，是以不忍使用，只做案把玩。唯其如此方得以传于当世。自晚唐以下历千年光，虽面上封漆剥落，然则墨色如新，实为墨中至宝了。此时听郭守勇的绍介与后世所书一致，崔大以知此乃真品无疑了。

按捺下心喜意，崔复又看向那管毫笔，乍看去并无异样，复一迎光凝神观之，才见此笔赫然竟呈紫色，而其笔锋更是健锐，全无时下用笔的浑圆模样。

越看越是蹊跷，心一动之间，崔已是疾问出声道：“此岂非诸葛高的‘无心卓散笔’？”原来，当此之时，书家所用多是浑圆笔型，落于卷上难免便是“圆熟少锋、书肖无力”之弊，后有一代神匠宣城诸葛高，取发、杂青羊毛及山中老兔毫另辟匠作之法，成就了这尽革旧弊的“无心卓散笔”，此笔一出，当即风靡天下，随即成为皇家贡物，更有名诗作诗记曰：

紫毫笔，尖如锥兮利如刀，江南石上生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城工采为笔，千毛万毛选一毫，毫虽轻，功甚重，管勒工名充岁贡，臣兮臣兮勿轻用！

“千毛万毛选一毫”，由以上之诗，可知此笔之珍贵了。

“‘无心卓散笔’？这个倒是不曾听说，只是这制笔的确名为诸葛高，宣城氏，他本为奚尚挚友，又是个没家眷的汉子，后此寻访奚尚时，我观他手脚麻利、亦颇通制墨之事，也就请他过来帮着制墨。此笔便是此次动身时，他一定要我带上予公子一同验看的。”

说道这里，崔方始想起当那奚尚之所以不告离京，要往看徽州松树，便正是听了这诸葛高的鼓动，只是他当时不曾留意罢了，好在如此匠作大家并不曾真个流失，否则岂不要悔死！

执着这一笔一墨，崔大有成就感的同时，似乎看到一家家“连锁店”渐次开张，随后便是大把的银钱滚滚而来，只让这个素来依靠菁若娘家作财力支持的翰林大长长舒出一气去。轻轻收好二物，方才和颜说道：“远行辛苦，且先行安歇数，关于此事后续，异我自有代，说不得还要劳烦守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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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子，崔于暗中自做谋划的同时，其常行为却是尽复旧观，每先是到栖凤阁中点卯应到后，如无别事，便当即再往翰苑监督诸编校丛书事。每隔三，崔大也必至归义坊京中作坊一行，以为督工验收事，好在历经半年时光，崔当所立章程于诸作场已成定法，一工匠们各司其职而行，倒也无须他再过多前来耗时费神。

借住于崇唐观中的思容固然是对崔已尽复旧模样，而江南四道在历时大半载后，也趋平静。子便这样水一般的在平淡中流逝而去，眼见又是一年雪花纷飞而下，大唐贞元元年就此缓缓走进了历史……

〈第三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