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午宴，是杏林馆的里程碑。

章锦婳在这天，收获了忠三只：分别是马郎中，周少卿，周夫。

这三，一直到后来，都是章锦婳当之无愧的死忠，无能出其右，这是后话。

每一道菜上来，章锦婳都会简单的介绍一下菜式的名字，以及吃了之后会有怎样的效果。

在章锦婳的言语引导之下，马庆丰的手指，真的不疼了。

或许还是会痛，但是从他大块吃大喝汤的样子来看，胃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一直到宴席结束，宾主尽欢。

客离开的时候，章锦婳拿出两只小瓷瓶递给马夫，满怀歉意请马夫带回去，并保证说杏林馆的特效药存货都在这儿了，若是再做出来，即刻就送去马府。

马夫从担心到放心，从惊吓到惊喜，心起起落落了两回，看到马大谈笑风生，又得了杏林馆的神药，彻底安心了。

叫了随从小心地侍候马郎中上了车，自己跟着坐上去。

最高兴的当属周夫。

这次的宴席，她赚足了面子。

杏林馆不但替她稳住了场面，还让每个都满意而归。

周夫从潭州府初来长安城，饮食不习惯，气候不习惯，生地不熟更是让她很难融京城的贵圈子。

夫君周正义新近上任太府寺少卿，总算夫妻二可以团聚了，却又饱受伤腿疼痛行走不便的困扰。

前次在杏林馆的聚会，让周夫十分开心，一心急着回请表姐的盛，就没有考虑到过年的实际况，好在发出去的帖子，有陈夫和马夫应了，周夫在心里即刻将马夫也划了自己的闺蜜范围内。

当她兴奋的跟周正义说起要在杏林馆设午宴做东的时候，周正义责怪了她几句，意思是过年前后这段时间，很多官员家里都是宾客满堂。言下之意是责怪她考虑不周全。

“老爷，今天总算没有塌场面。”待马车走出里巷拐上长安城大街的时候，周夫心有余悸的靠在了周正义的肩膀上。

周正义低看了夫一眼，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小姑娘一样撒娇，比儿还任。他抓着夫的肩膀把她扶正坐好：“坐好，像什么样子！”外面还有驾车的车夫和随从，这些私下才能说的话，怎么能在马车上就说。

周夫噘嘴，刚想说话，眼角瞥见儿捂嘴偷笑，不由得佯嗔：“子瑶，再笑下次就不带你来了。”

周子瑶急忙放下手：“母亲，我还想再来。那个辣子面好好吃。”

周夫一下被勾起了兴致：“是好吃，我也喜欢。瑶儿，你不怕吃辣的长痘痘啦？”

长安城气候太燥，脸上得都起皮了，又痛，擦了面脂也不行。刚刚看到杏林馆那个锦儿，皮肤好，好羡慕。

周子瑶笑道：“母亲，子璎表姐说，杏林馆的辣子面吃了就不会上火，皮肤还是会滑滑的。我还想来，我想喝那个养颜汤。”

周夫趁机对周正义道：“老爷，过了年咱们再来杏林馆定宴席吧？我看那个锦儿的手艺，十分了得。”

周正义唔了一声，兀自沉思。他今天在席间又试探了好几回，依然没有从章锦婳这里套出新的与孙圣手有关的信息，碍着多，只得作罢。

他现在就等着看马庆丰的手指，是否能如章锦婳所说的那样，明天就能好，可惜，自家夫经常接不上话，看来还得多提点才是。

“我明天一早派去马大家里，你安排好节礼带过去。”周正义简单的待了一句。

“明天是年三十，不好去别家吧？”周夫看到周正义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去看马大的伤势如何了：“好，我去找两支上好的山参。老爷，我另外再派去杏林馆送些节礼。”

周正义这才满意，握起一只拳，轻轻的捶着自己的腿，掩饰自己比马郎中更紧张更在意的绪。

周子瑶伸出拳，讨好的替父亲捶胳膊：“父亲，那个锦儿，她说我吃辣子面不会上火，我吃完了喉咙都不会觉得辣。她说饭后喝一杯云雾茶就不会长痘痘，我就觉得脸上立即光滑了。

父亲，您要是再来，说不定锦儿会做什么好吃的，让您吃了之后，腿脚就不痛了呢。”

周正义赞赏的看了儿一眼，这个儿甚得他欢心，会看脸色，能看清形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颇有自己的风范。

其实，他不光是腿脚痛，也痛。

做这个劳什子少卿，其实就是皇上的仓库大管家之一。

那些公文上的数字，看着就难受，整面对的就是那些谷米财帛，迎来送往的都是些虚伪的笑脸。

都说这是个肥缺，他却觉得不如马上厮杀来得痛快。

要是这条腿一直这样，他的豪就要给磨没了。

他多么羡慕长子可以随着李靖出征。

皇上要平定的疆域还多着呢，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哪怕给他一个兵部的闲职也好，每天能掌握第一手材料，好过现在只能看邸抄来了解战事。

马车还在不紧不慢的走着，大街上已经扫出可供两辆马车并行的道路来，里巷坊间的门牌上，开始悬挂红灯笼，映衬在皑皑白雪之中，更是显得一片喜庆。

周正义放下车帘，搓了搓手，习惯的去捏捏腿。

他发现，自己的腿，并没有平时那种寒透到心的痛楚。

周正义感到一阵欣喜，这意味着他不久之后能重回战场了吗？

据悉，秦王不回京，皇上必定会召集朝臣们商讨攻打洛阳之事。

他多想每天都能上朝，就算不能上阵，不能在后方出谋划策，只要能亲耳听一听也好啊！

周正义越想越远，浑然不觉自己忽喜忽怒的表，把夫和儿，唬得一愣一愣的。

周子瑶突然说道：“不知道大哥现在怎样了，他那边过年有没有喝酒放鞭炮？”

周夫也跟着伤感的叹了气：“瑶儿，你大哥只要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早回来长安，娶个媳，咱们全家团聚了，过年的时候放鞭炮放个够。”

周正义听着夫语无伦次的话，微蹙了一下眉。

长子从小就送出去跟这个学读书跟那个学武艺，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十分短暂。

儿的话，让他恍然想起，长子也是自己的孩子，若不是因为战事，在常生活中，他几乎想不起这个儿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