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还没完全松下来，耳边却传来老槐那带着惊恐与不解的咆哮：

“爹！纸灰……纸灰在动！”

陈九猛地抬，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满地的纸灰烬，在炸之后，并未随风消散。

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控着，又像是拥有了生命一般，如黑色的水，浩浩地朝着院角涌去！

在那里，纸灰不断汇聚、堆叠、压缩、塑形……

在陈九和墨生惊骇的注视下，三具通体由灰烬构成的形廓，缓缓地从地面立起！

它们的身形与常无异，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仿佛是来自幽冥地府的石像。

而在它们空的眼眶之中，两团与阿丁同源的幽蓝色灵火，正“噗”地一下，悄然燃起！

没有接受任何指令，没有任何言语，这三具灰白纸诞生的瞬间，便自发地迈开沉重的步伐，一左一右，一居中，呈品字形，列阵守在了扎纸铺的院门，如同三尊最忠诚的门神，一动不动。

一肃杀、森然的气息，从它们身上弥漫开来。

“先生……”墨生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您……您忘了？这些纸，烧的是‘愿力之火’，又混合了您的龙骨与功德香灰……它们……它们被那些亡魂的执念，与您无意中散逸的点化之力，共同唤醒了！”

“它们……不是您点化的，却是因您而生的啊！”

陈九呆呆地望着那三具沉默守门的纸甲兵，只觉得喉一阵发。

他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茫然与一丝哭笑不得的崩溃：

“我只想……只想安安稳稳苟到长生……怎么一觉醒来，我这小小的扎纸铺，就他娘的快成兵大营了？”

没回答他。

夜风吹过，卷起几缕残余的灰烬。

而在他未曾注意到的屋檐之上，那片原本只有掌大小的龙鳞苔藓，不知何时已悄然蔓延，覆盖了整片瓦顶。

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那片墨绿色的苔藓之上，竟隐隐约约，拼凑出了一座古老而斑驳的牌坊廓。

牌坊的正上方，依稀可见三个古朴篆字：

引路灯。